鍾泊禮靠在車門上，腳邊散落著七八個菸頭，他已經在這裡守了整整六個小時。
當曲若棠穿著運服的影出現在大堂時，他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過去。
“若棠……”
曲若棠腳步一頓，看清是他後，眉頭微蹙，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個細微的作像針一樣扎進鍾泊禮心裡。
“我們談談，就五分鐘。”
他聲音沙啞，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紅，昂貴的西裝外套皺地搭在臂彎，早已失了平日的矜貴面。
曲若棠看了一眼腕錶，語氣疏離。
“如果是公事，明天辦公室談。”
“是私事！”
他急切地攔住的去路，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力氣。
“關于……關于那個孩子，關于我這幾年做的所有混賬事！”
聽到“孩子”二字，曲若棠的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終于抬眼，正看他：“鍾泊禮，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可我想提！我必須提！”他緒有些失控，雙手攥拳頭，指節泛白，“我錯了，若棠，大錯特錯！我那時候……我那時候只是太害怕了！”
他語無倫次，試圖組織語言。
“我收到訊息從國外趕回來，看到的就是那一紙冷冰冰的流產報告……我瘋了，我接不了！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可我甚至沒來得及知道他存在過，他就沒了！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不那麼痛……所以我選擇了最混蛋的一種方式——我跟你賭氣，我故意找那些人，我想看你為我吃醋，為我難過，我想證明你還在乎我……”
他說著，聲音哽咽起來，帶著濃重的鼻音。
“可我忘了，最痛的人是你。我忘了你躺在手臺上時有多無助，忘了你的和心都在流……我用你的傷口來懲罰你，來掩飾我自己的無能和恐懼……我不是人！”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臉，試圖掉那不爭氣的溼意。
“若棠，”他抬起頭，眼眶通紅，裡面盛滿了悔恨和卑微的乞求，“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我知道我沒資格。”
“我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彌補的機會……哪怕……哪怕沒有什麼名分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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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孤注一擲的絕。
曾經高高在上的鍾家太子爺，此刻為了挽回一段逝去的，竟將自己貶低到如此塵埃裡的位置。
曲若棠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抖的肩膀，通紅的眼眶，以及那努力維持卻早已破碎的驕傲。
夜風吹額前的碎髮，也帶來了久遠記憶裡消毒水的氣味和冰冷的絕。
想起五年前，他質問時也是這樣的眼神，猩紅，絕，像個困。
時彷彿重疊，卻又截然不同。
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夜霧，瞬間消散在霓虹影裡。
“泊禮。”了他的名字，卻不再帶有往日的親暱，“破鏡重圓，就算勉強拼湊起來，裂痕也永遠都在。”
看著他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語氣平靜卻堅定。
“我們之間，早在你選擇用那種方式‘懲罰’我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向前看吧，對你我都好。”
說完，不再看他，繞過他僵立的影，刷開門，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大堂。
玻璃門緩緩合上，將鍾泊禮與他所有的懺悔與哀求，徹底隔絕在了那個涼意漸深的秋夜裡。
他站在原地，一不，彷彿化作了一座絕的雕塑。
只有偶爾路過的車燈，會短暫地照亮他臉上那未幹的淚痕。
第十四章
自那夜剖白後，鍾泊禮的存在不降反升。
每天清晨，一束帶著水的海棠花總會準時出現在曲若棠的辦公桌上，附著的卡片上只有簡短的“抱歉”二字。
晚上下班，鍾泊禮從曲氏停車場一路跟到公寓樓下，卻從不上前，只是默默停在街角，直到房間的燈熄滅才離開。
“曲總，鍾先生的車又在了。”
阿琳過百葉窗，看著樓下那輛悉的黑幻影，語氣帶著一無奈。
曲若棠從堆的檔案中抬起頭，了發脹的太。
這種無聲的、固執的糾纏，比直接的衝突更讓人心煩意。
它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收，提醒著那段無法徹底切割的過去。
就在這時，的私人手機響起，是顧商白。
“曲總，沒打擾你吧？”他清朗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帶著恰到好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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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顧總請講。”
“是這樣，京北下週有一個‘兩岸三地融合發展高峰論壇’，規格很高，主辦方是我父親的老部下，他們認為南灣專案的功經驗很有借鑑意義，特意邀請了你。”
“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既能拓展地人脈，也能……”他頓了頓，聲音裡含了笑意，“……暫時躲躲清淨。不知道曲總是否賞？”
曲若棠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京北，一個遠離港島是非圈的地方，聽起來就像一塊浮木，恰好能讓從眼下這種黏稠的、被過去包裹的困境中暫時息。
“謝顧總邀請，我很榮幸。行程麻煩你讓助理發給我。”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