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被合伙人做空,而我背上了巨額債務。
最難過的那段時間,我本來瞞著師父。
他老人家已經退休了,我不想再讓他替我心。
可老頭兒還是聽說了,他背了幾十斤牛到了我家。
臨走時給我塞了一張二十萬的銀行卡。
他對我說:
「長棟,人一輩子哪有一帆風順的?
「咱們踏踏實實做人,先想辦法把債還上,從頭再來。」
06
我給師父上了香,沖著像狠狠叩了三個頭。
師娘來扶我,我才站起來。
「師娘,師父怎麼會突然去沖煞呢?
「剛才那些人怎麼回事,師父欠錢,是不是因為幫我?」
我有些急切,我很怕是因為我,連累了師父。
「不是。」師娘輕輕搖了搖頭。
「你師父這輩子都沒朝人借過錢,給你的錢,也是這些年家里的積蓄。」
「那mdash;mdash;」
「都怪我哥!」
門口響起一個氣憤的聲音,是我師父的兒孔宜。
孔宜出生得晚,今年才大學畢業,雙眼通紅,兩手拎著幾袋子紙錢元寶。
我趕忙去接了過來:「是亮子在外面欠錢了?」
孔亮是我師父的大兒子,只比我小三歲,沒工作也沒家,一直很不讓人省心。
「我怎麼沒看見他,他人呢?」
我也是這時才發現,父親去世,他這個當兒子的竟然沒守在靈堂里。
「誰知道他去哪兒了,說不定死哪個麻將館里了!」
孔宜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我趕拉著坐下。
「別哭了,今晚我守在這兒,你跟師娘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孔宜連連搖頭:「我不回去,最后一天了,我想陪陪我爸。」
07
師父停靈三天,明天就要正式火化了。
我跟孔宜在靈堂里守了最后一夜。
師父是車禍沒的,不太好看了,停靈也沒用明棺,我連最后一面也沒見上。
只是這一夜,快到凌晨時,我迷迷糊糊地做了個夢。
夢里,我開著大車在路上,外面漆黑一片。
突然,我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這樣的事,我曾經經歷過一次。
那時師父就告訴我,夜里開車,車外有人喊你大名,絕對不能回應,最好連看都不要看。
可是這一次,我在夢里卻越來越坐不住了。
因為窗外喊我名字的那個聲音,我太悉了,是我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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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去夠車窗,想著能看一眼也好。
后卻突然有人,拍了我一掌!
我猛地驚醒,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就坐在師父停棺前的臺階上。
孔宜蜷在椅子里,似乎也在做夢。
我回頭看了師父的棺木一眼,抹了一把臉上,漉漉的。
08
早上九點,師父的老伙計們陸陸續續都來了。
大家都是跑車跑了半輩子的人,聽到我師父沒了的消息,一時都唏噓不已。
葬禮進行到一半,孔亮終于出現了。
他混不吝地站在人堆兒里,家里的親戚有些想教育教育他。
但礙于今天是葬禮,又都按下了。
等師父火化完,曾經跟我師父關系最好的老陳把我拉了過去。
「長棟啊!我聽說你師父是沒在沖煞路上了,是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師父是為了幫孔亮還債。」
「唉,那不好辦了啊!」老陳嘆了口氣。
「干咱們這一行,要是沒在路上,那燒三七的時候,得開著車去路上喊魂,魂喊回來才好下葬。
「可你師父是沒在沖煞路上了,這煞沒沖完,喊魂誰敢去啊?」
「我去!」
我想也沒想,徑直道:「我一定把師父帶回來。」
「你去不行,孔亮也得去。他是長子,他喊魂最管用。」旁邊聽著的老李也跟著道。
「誒,亮子呢?」
大家聽完,都想把孔亮過來代幾句,可四一看,人又不見了。
這時候,外間的孔宜突然大喊了起來:「哥,你干什麼?你是不是人啊?這錢你不能拿!」
我一聽,連忙朝外面跑去,就見孔亮把一摞現金都塞進了自己的包里。
那些錢,都是大家來參加葬禮留下的一份心意。
孔宜本來在記人簿,沒想到孔亮溜達過來,竟然是奔著禮金來的。
09
「孔亮,把錢放下!」
我沖著孔亮怒吼,師父為了替孔亮還債,自己開的修車行也給賣了。
我前不久還給師父的二十萬,也是一分都沒剩。
現在師娘手里,恐怕連個買菜錢都沒有了。
「不用你管,你以為你是誰啊?」
孔亮鼻孔朝天地道:「你之前還拿我爸好幾十萬呢!別以為我不知道!」
「亮子,你這是干嘛啊?」
老陳苦口婆心地道:「你爸都沒下葬呢!你可別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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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鬧了?」
孔亮嗓門越發大了起來,「又不是我讓他去跑車的,得著你們來怪我?」
「孔亮,你還是不是人?」
孔宜流著眼淚,拿手里的賬本去打他,被他一掌揮到地上。
「滾,給你臉了,小心老子揍你!」
我幾步沖上前,擰住孔亮的胳膊,他立刻「哎喲哎喲」了起來。
「龍長棟,你想殺是不是?我爸還沒閉眼呢,你敢打我,你等我mdash;mdash;」
「長棟!」
師娘聽到靜,被人從靈堂里扶了出來,臉蒼白,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你別管他,讓他走,別讓他擾了你師父的清靜。」
「媽mdash;mdash;」孔宜急得在原地直蹦。
師娘卻只盯著孔亮道:
「你要是還有最后一點良心,你爸三七的時候,記得回來跟長棟去喊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