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又出事兒了?」
孔亮著車窗往前面看,結果等我們開近了,他整個人抖了起來:「哥,哥,怎麼還是那個人啊?」
我轉頭向外看去,果然,還是那輛黑轎車,還是那個司機。
只是有一點不一樣,那輛轎車變破了,車窗都碎了,車尾燈也不見了。
那個司機還站在那兒擺手,孔亮不敢看了,整個人在了車窗下。
「快點兒開,快點兒開,這他媽不對勁兒!」
我直接開了過去,此時已經快五點了。
孔亮打開手機看著地圖,里不住地嘟囔著。
「是不是鬼打墻啊?
「不,不對,咱們在往前走啊!
「這他媽怎麼回事啊?」
「冷靜點兒。」
我對他道:「你別忘了,咱們在沖煞。」
孔亮抬頭看了我一眼,握著手機的手都有些哆嗦。
就在這時,前方又亮起了雙閃燈。
29
孔亮立刻捂住了臉,我向窗外看去,果然還是那輛車,還是那個司機。
只是這一次,那輛車更破了,連車頂上都是凹痕。
那個司機上也變得破破爛爛的,臉上開始流。
「如果再來一次,你就打開車窗再問問他,看他到底想干什麼。」
「你瘋啦?」
孔亮呼吸都急促了,「那是個什麼玩意兒你不知道啊!你想搞死我是不是?」
我偏頭瞪了他一眼:「你要不照做,我現在就把你踹下去。」
孔亮被我噎了一把,焦躁得直咽唾沫。
很快,雙閃燈又亮起來了,我催促著孔亮打開車窗。
這一回,我又放慢了一些車速,外面冰涼的雨滴飄了進來,雨可能快停了。
孔亮抖個不停,他也不敢仔細看那個司機,被我狠狠推了一把后,啞著嗓子喊道:「你、你你到底要干嘛啊!你想說什麼你大點兒聲!」
這一回,那個司機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他的嚨里可能被堵住了,吐字有些含糊,但仍然能辨認。
他說:「不要,在雨里停車;不要,讓他們上車。」
這一回,那輛黑轎車已經就剩個車架子了,車上還長了一些七八糟的植。
那個司機已經不蔽,頭也癟進去了大半。
孔亮大張著回頭看我:「他,他說不讓誰上車?他什麼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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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提起了車速。
此時,后視鏡里,那些走在高速兩邊的人已經追上來了。
30
晚上九點,我們到了師父出車禍的地方。
此時,雨還是沒完全停下,細細的雨飄在路上。
一段被圍起來的路面殘破不堪,護欄外還能看到一盞破碎的車燈。
好不容易堅持到這兒的孔亮,此時卻怎麼都不肯下車了。
「那些怪人都還在后面呢,你瘋了吧,你想殺了我是不是?」
「你怕什麼,你爸在這兒!」我沖孔亮吼道。
「他在這兒又怎麼樣,他不還是死在這兒了?」
我抬手就給了孔亮一掌,「你爸為什麼來這兒?你以為他是干什麼來的?」
「是!是我害了我爸!我是廢!」
孔亮被我打得臉頰迅速腫了起來,「那我也不下去!要去你去,你們都能耐,你們還我干嘛?我就不下去!」
我見說沒用,干脆自己下了車,轉到孔亮那邊打開他的車門。
「干什麼?你別我mdash;mdash;」
孔亮見我來拽他,立刻瘋了一樣地蹬兒,然后企圖跑到車后排去。
我按住他的,上了車門,抓住他的胳膊,不管他殺豬一樣的嚎,生生把他拖了下來。
「你不是一直覺得父母欠你的嗎?」
「你不是一直覺得自己特了不起嗎?」
我把孔亮按到馬路上,「那你今天就驗驗,看看你爸是怎麼為了你把命搭上的!」
「我不干,你放了我mdash;mdash;」
孔亮拼命掙扎,無奈他力氣太小,被我死死按住,一不能。
「你今天要是不干,老子就把你扔在這兒!」
我拽起孔亮的后領子,讓他歪過頭來看著我的臉。
「你以為我為什麼非要帶你來喊魂?」
「我早就打定主意了,你今天要麼跟我一起把師父帶回去,要麼,你就以后留下來陪他!
「反正沒了你,師娘和孔宜以后的日子還能過得順當點兒。」
孔亮被我的臉嚇到了,他哆嗦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哥,我不敢了,我聽你的。」
31
我把師父的牌位給了孔亮,讓他捧著。
然后我打幡,燒了紙錢,晚上九點半,喊魂開始。
「爸mdash;md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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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踢了孔亮一腳:「先喊大名!」
孔亮被我嚇得一蹦,趕轉頭喊道:「孔甲,甲辰年四月八日生人,今突遭橫禍,長子孔亮、徒弟龍長棟請魂魄歸來。家在東北方,長明燈指路,蓮花鋪街hellip;hellip;」
念完喊魂詞,我打著招魂幡,帶著孔亮在那條路上來回走。
我們要走滿九百九十九步,邊走邊喊。
孔亮喊著喊著,眼淚就流下來了,哭腔也忍不住了,他說。
「爸,回來吧。爸,我來接你了。爸,我錯了hellip;hellip;」
我抬起頭,看著黑漆漆的天空,也跟著喊道:「師父,回家了。」
雨突然又下大了,我們已經快走到最后了。
而這時,周圍的氣氛也變了,山林里窸窸窣窣的聲音慢慢都聽不到了。
高速路外的山坡上,出現了一些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的影子。
孔亮又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他頻頻看向我。
我低聲道:「繼續走,還有最后一百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