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頭，祭臺上，阿姐已經醒了過來。
這是第一次不用拄著拐，便能站起來。
用那雙被摘了骨頭的雙。
或者說，是尾鰭。
5
阿姐被送進了祠堂。
村長說，不能再之前的名字了，現在，人魚。
村里人開始跪在面前，虔誠叩拜。
他們祈求風調雨順，祈求家庭和睦。
也有人祈求康健，祈求人丁興旺。
阿姐了人魚，在祠堂人供奉，吃食都好了很多。
白日里，我和阿娘每天都去祠堂陪阿姐說話，也時常能分到兩口。
村長有時來看阿姐，總說讓阿姐做人魚是為了好。
「不然你和你的家人，哪來這些好東西吃。
「你看小涵，臉上都有了。」
我有些慶幸阿姐做了人魚，連帶著我和阿娘的日子都好過了些許。
做人魚，果真是頂好的。
我拿著阿姐分給我的，一一地吃著，心里頭喜滋滋的。
往后，我也要做人魚，讓阿娘阿姐一直都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日子就這麼晃悠著，很快，漁期到了。
按照規矩，了一個月供奉的阿姐，要為全村祈求收。
可一連三天，全村出海的漁船都空網而歸。
村里人說，阿姐有神力，在故意拿喬。
「人魚在故意使壞，供奉，卻不庇佑村莊。
「得給點教訓！」
6
第四天，阿娘跟著村里人出海時，發現我家的小破船被人鑿穿了。
問是誰干的，卻只得到村里人的冷眼：
「反正出海也沒收獲，你家這船，鑿不鑿的，有什麼兩樣。」
阿娘沒有說話，默默地到了祠堂。
阿姐問了好幾次，阿娘才將船破的事說出來。
那日的供奉，是村長送來的。
村長端著一大盆餿了的豬食，往阿姐面前一丟。
「你不是說，你做人魚是心甘愿的？
「那為什麼你不能為村里求來收？」
他頓了頓，子往前傾著，眸子里著怒火：
「你總不能占好，不辦事吧？
「我現在跟你說這些，可是為了你好，你要是真惹怒了村民……」
村長把湊到阿姐的耳邊，眼睛卻在我和阿娘上打轉。
「你要知道，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你阿娘和阿妹，可沒跟著你村里的供奉！」
Advertisement
那日村里的漁船還是空網而歸。
當天夜里，家里的窗戶便被飛來的石頭砸破，看門的狗了一宿。
阿娘抱著我，在床角，捂了我的耳朵，眼淚打了我的裳。
第五日，阿娘被人打破了頭，可在場的，誰都不肯承認。
第六日，家里僅有的一條狗被人下了毒，里流著死在了家門口。
可村里的漁船，還是空網而歸。
7
第七日，村里的男人們憤怒了。
他們圍住了祠堂的大門，囂著要殺了人魚出氣。
村長匆匆趕去，對著領頭的男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男人們散了。
當天夜里，一個男人蒙住了臉，鉆進了祠堂。
接著，有了第二個，第三個。
祠堂里傳來阿姐的哭喊聲，和男人們的獰笑聲。
阿娘哭著去敲村長的門，求他救救阿姐。
村長隔著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也想救人魚，可是我也沒辦法。
「讓男人們沒有活兒干，那就只好，讓男人們在上，找點事兒做了。」
第八日，我和阿娘去祠堂時，看到的是一青紫的阿姐，一凌地躺在祠堂中間的床上。
還有慌忙從阿姐上下來，扣錯了扣子的村長。
村長走時，了我的頭，對阿姐說：
「你阿妹也長大了。
「要是一直沒有活兒干，男人都是會膩的。」
阿姐當即白了臉。
從第八日起，村里人再出海，總是大網小網都滿滿當當。
「這世上，哪有了供奉不辦事的？」
「人魚要是不聽話，就是得教訓！」
路過祠堂時，村里人總會往里頭看一眼。
從那天開始，村長會在晚上給祠堂的門掛上一道鎖。
原來，他是有辦法不讓那些男人欺負阿姐的啊。
也是這時，我才知道。
村里的人魚，白日里，鮮尊貴，人人敬仰。
夜幕下，不過是個件，人人玩。
做人魚，好像也不是那麼好。
8
阿姐被做人魚的第三個月，村里突然起了一種怪病。
先是男人們上的皮變得很干燥，裂出了魚鱗一樣的紋路。
接著人和小孩上也出現了這種怪病。
最開始，還只是紋路，后來這些魚鱗，竟開始翹起。
全村的男老，就像炸了鱗的金魚。
手上去會疼，風吹過也會疼，只有泡在水里的時候，會稍微好些。
Advertisement
全村人都病了，只有我和阿娘沒染上這病。
也不知是誰傳出的話，說是我和阿娘給村里人下了毒，害全村染上這怪病。
可我家，是村里最窮的，莫說毒了，多的糧都找不出來。
村里人把我們綁去了祠堂前，綁上了祭臺，向我們投擲著石子。
阿娘拼命地用子為我擋住飛來的石子，啞著嗓子向著周圍喊著：
「不是我們，真的不是，我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啊。」
可回應的，只有村民們冷冰冰的一句：
「所有人都害了病，只有你們母沒有，不是你們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