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你后腰結出了一顆珠子,你可知道?」
阿姐點點頭。
「我知道,人魚腰珠。
「等人魚后腰長出的腰珠頂開皮,徹底長出來時,就是人魚死的時候。」
村長沉默了片刻,額頭的皺紋又深了幾分:
「你本可以做上好幾年的人魚的。
「可如今,獻祭神力,你活不過七日了。」
阿姐面如常,只說了聲知道了。
在村長即將踏出祠堂前,阿姐住他。
「我是為村子死的,您答應過我的話,可別忘了。
「我們家,沒有第二條人魚了。」
村長點了點頭,關上了祠堂的門。
我知道,阿姐為我求得了一條命。
原來人魚,是要拿命來償還那些供奉的啊。
難怪阿姐不想要我做人魚。
做人魚,一點也不好。
18
第二天,村長又把所有人召集到了祭臺。
一夜之間,他仿佛蒼老了許多。
「人魚,最多還有七日可活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慌了神。
從第一批治病的人算起,每家每戶都只治了五次病。
男人們三回,人們兩回,都差一回。
阿姐還能活七日,可治病也是七日一回。
所有人,只有一次機會了。
從前些時候開始,村里就不太一樣了。
村里的人平日里還是照舊,對男人們百依百順,但在治病這件事上,們卻變了。
每當到們的男人去祠堂時,們都會或溫聲語,或橫眉倒豎。
總歸是使盡了法子,著男人帶藥回來。
誰家男人要是帶不回藥,那人便開始半夜磨刀。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婆娘們這是在防著自家漢子哩。
而男人們,也在防著自己的婆娘。
他們給婆娘帶藥,但自個兒都記著次數。
自家的婆娘,要比自己得救晚一步,才行。
家家戶戶,皆是如此。
他們,都缺最后這一次機會,注定了是要使盡辦法讓自己活下去的。
19
最后這七天,每個人都想得到自己的藥,都想活。
可變故也就出在這七天。
男人們依舊按著簽的順序,晚上到祠堂準備治病。
可村里的人卻從里頭,堵住了祠堂的門。
們不再藏著對自家男人的懷疑,把話都挑明了說:
「這最后一次治病,我們要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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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治病的法子本就是把我們人的命,系在你們這些男人上。
「我們沒有半分把控的權力,這本就不公平!
「而你們,全都和吳阿三是一樣的人。
「我們要看著你們治病。
「不的,要讓自己的婆娘活下去!」
村里的人頭一次站到了一塊,無比地堅定。
男人們撞開祠堂門時,們手挽著手,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我和阿姐。
「我們不同意,你們休想人魚一手指頭!」
們說得那樣義正詞嚴,還有人轉過頭安阿姐不要怕。
們說,這回,們一定護住阿姐。
20
男人們不肯同意,人們就挽著手不肯讓開阿姐邊的位置。
任憑男人的掌落在自己上,也無一人退。
男人們或罵或打,也沒能搖人們分毫,只好把村長請了過來。
可這一回,村長的威嚴也沒能驅散這群人。
們死咬著,要親自把握最后的機會。
「是生是死,我要自個兒看著這結果出來。」
男人們最終還是妥協了。
整個祠堂都坐滿了人,阿姐的床邊,多放上了一張椅子。
哪個男人到簽,他家的人就坐到椅子上,一雙眼跟釘在了男人上似的。
而村里其他的人,雖不是坐在床邊,但也是一屋之,替那人盯住生的機會。
幾十雙人的眼睛,就這麼盯著男人,上床,辦事。
男人的婆娘,一個個幾乎把臉都過去,眼珠子都快從眼眶中跳出來了。
們要看著,自己的男人,到底有沒有昧了自己活命的機會。
而男人們,也都咬著牙關,頭上青筋暴起。
甚至時不時停下來,惡狠狠地咒罵自己的婆娘,扇自己耳。
什麼法子都用上了,也不肯用自己的子,做出最后一次的「藥」,給自家的婆娘。
一治完,頭也不回地,提起子就跑,本不顧凳子上,滿臉絕的婆娘。
頭兩天,大多數男人都把持住了,這最后一次治病的機會。
可人們卻坐不住了,白日里,一個個湊在一起,換著手里有的傷腎的方子。
回家就把自家男人能口的所有東西都給換了。
晚上男人來治病時,們也沒閑著。
不似往日里坐著,們湊到男人耳邊,到男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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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竟是丟了人的模樣,學起各家看門的狗來。
說來也怪,們這樣,還真有點用,把持不住的男人越來越多。
只要讓那些人發現自家男人表有一不對,當即就撲過去,把人拽開。
「藥!我得了藥了!」
21
這時候,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吳阿三婆娘死的那一夜。
以別為陣營,張牙舞爪地向著對方。
仿佛這麼些年的相伴扶持,都是一場空。
阿姐這一生最后的七日,像是一個沒有生氣的件。
看著這些識了十數年的人,為了最后一次的藥,出盡洋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