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送佛像不能用鎖鏈一類的捆扎,只能用防墊和防撞海綿固定,所以一輛車也塞得滿滿的。
車子外面也掛了紅布裝飾,車都是明顯清洗過的。
「龍哥你看,還缺不缺什麼?缺什麼我去補,咱們就照之前說的,費用算我的,回款都算你的。」
王城一聽這話,立刻不干了!
「憑什麼啊?這是我的車,憑什麼都算他的啊?」
說完,就搶上前來想先上車。
可惜他雖然個子高,但照我還差了大半頭,被我提著后領子直接拽了下來。
「你他娘的給我滾!車是老子的,什麼時候你的了?」
彭友把袖子一擼,眼看都要上手了,被我按了下來。
「行了。」我看向還很不服氣的王城道。
「你之前都已經上道了,怎麼好端端的突然要加錢?提不滿意,怎麼不在出發前說?」
「我之前也不知道啊。」
王城還委屈:「都是自家親戚,我媽還讓他照顧我,結果他給別人的提是我的好幾倍。就想讓我打白工,這不是欺負人嗎?」
「你他媽的放屁,你才學上半年,老子還不夠優待你?」彭友氣得臉都紅了。
我皺皺眉道:「誰告訴你,你提比別人低的?你這趟早上出發,晚上就到了,中午還能休息一小時,車上不就你一個人嗎?」
「我中午在服務區的時候人家告訴我的!」
王城義正詞嚴地道:「我在廁所里聽見的,那人說就我提最低,說我是給人打白工的。要是他,他早就不干了!」
這話一出,在場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老張磕磕半天道:「你你,你傻了?
「那服務區里的人,南來北往的,怎麼會知道咱們公司的提?
「就算是同行,也沒有知道那麼清楚的啊?到底是誰說的?你看沒看見臉啊?」
「我沒看到。」王城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
「就是上廁所的時候,那人正好在我隔壁。跟我說話的時候,聲音就好像在我耳邊一樣,我聽得可清楚了。」
老張的臉霎時就白了,也不敢再問了。
旁邊還有人猜測道:「會不會是大順說的啊?他們倆不是一起的嗎?」
「大順的聲音他還能聽不出來?再說,大順好好的編這些瞎話干啥?」另一個人立刻反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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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友猶猶豫豫地看向我,試探著道:「龍哥,要不我再聯系一下寺廟,看看能不能拖兩天?」
我搖搖頭:「我一會兒回家洗個澡,今晚就走。大順還在醫院呢,他一直惦記著佛頭,我要去看看。」
「那不是全程夜路嗎?」彭友一聽更猶豫了。
「送佛不怕走夜路,點兩盞黃綢燈籠就行了。」
我抬頭看向車上的佛:「再說,人命關天,佛祖會保佑我的。」
5
末了,我讓彭友給我準備了一捆佛香,一碗七彩米。
這東西不常用,但我以前運佛時,我師父總讓我備著。
彭友決定讓老張陪我一起去,老張雖然害怕,但也沒拒絕。
我看了仍然懵懵懂懂,一臉氣憤的王城一眼,決定把他也帶上,畢竟佛是他拉回來的。
傍晚七點整,我們三個出發了。
兩盞小巧的黃綢燈籠掛在左右兩邊的后視鏡下。
以前燈籠里都用寺廟的香燭,現在都換用電池的小燈泡了。
沒什麼亮度,遠遠看去,就像兩只螢火蟲。
老張先開前半宿,我在后排躺著休息,王城坐在副駕駛。
可能是看我像睡著了,王城放低了聲音道:
「彭叔還真把回款都給他啊,那咱倆白跑這一趟?」
老張有些無奈地回道:
「老板還能差咱倆這點兒?龍哥肯接這單你就謝天謝地吧,否則咱們還不知道怎麼收場呢?」
王城「切」了一聲。
「他不就是沖過幾次煞嗎?有啥了不起的?
「沖煞不就是大車要開新路線,怕出事兒找個老司機先跑一趟嗎?有點兒經驗的,誰不能干?
「我都找人打聽了,他被人坑得連公司都沒了,現在四干雜活兒還債呢,虧你們一口一個龍哥的著。」
老張隔著后視鏡冷冷地瞥了王城一眼。
「那你知不知道坑了他的那個人,第一次自己沖煞就死在路上了?那條路線,最后還是龍哥去沖開的。」
王城愣了一下,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但看那表,仍然是不服氣的,老張只能恨鐵不鋼地搖了搖頭。
6
我在車后排躺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里,我獨自走在一條空的公路上。
沒有車,也沒有其他人。
四很安靜,我一直向前走,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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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在我的腳步聲后,又多了一個人的聲音。
我猛地轉過,看到在公路護欄外面,站著一個臉歪了一半的男人。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一條抬著,似乎想過護欄,可他不過來。
我認識他,他是唐東。
就是當初坑了我的合伙人,也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龍長棟,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唐東干癟沙啞的聲音響起,他永遠留在那條公路上了。
「你不過來的。」我冷冷地看著他。
「是嗎?」
他死死地盯著我,突然咧開猩紅的,然后脖子像蛇一樣長,直接越過了護欄,奔我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