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猴
我爺爺養了一籠猴子,吃猴腦,賣猴皮。
一天,有個老和尚路過化緣,爺都在喂猴子,我就給他盛了一碗飯。
老和尚端著飯碗,眼睛卻盯著猴籠,眉頭皺起。
他突然大聲對著我爺喊:“老哥哥,你這猴子不對勁,要趕殺了!”
01
黃泥崗村很多人家都養猴子,可沒有哪家養得比我爺爺好。
他那一籠猴子,水亮,膘壯,卻又乖巧老實得比老狗還聽話。
爺爺平時把我當牛馬使喚,上午是干不完的家務和農活,下午就要我整理猴籠和喂猴,哪天稍有怠慢,子就等著招呼。
作為爺爺口中的“賠錢貨”,我早已習慣了打罵,有時瞥見猴籠里個頭最小、挨欺負最多那只小猴子,總覺得它和我一樣,躲在暗默默忍著。
它有點瘸,手指也殘缺,從來不像其他猴子一樣搶食,總是挨,因此我時不時會給它一玉米棒子又或者一個番薯。
它很聰明,如果我給東西的時候有其他猴子看著,它絕不接我的東西,只有確定沒有任何猴子看它,它才會迅速接過去,藏起來吃。
多機靈的小猴子啊。
可惜終究要被殺了皮吃腦。
十里八鄉的人都知道,爺爺不僅擅長養猴子,更擅長宰猴子。
猴腦是黃泥崗村出了名的“食”,但村里別人家的猴腦都是“死猴腦”,只有爺爺能擺“生腦宴”。
他生開猴腦的本事是獨一檔的,人們都說那活兒既要手穩、有力,還得快,算得上一門手藝了。
所謂“生腦宴”,就是把活著的猴子拖到一張圓桌底下,圓桌正中有個圓孔,正好把猴頭嵌在里面,讓半個猴頭從孔里出來。
爺爺手起刀落,用巧勁撬開猴子的天靈蓋,出那白花花的腦仁兒,這時猴子還是活的,會在桌子底下唧唧,但腦袋被箍住,彈不得。
一桌人就圍著這生猴腦,一勺勺舀出來用火鍋燙了吃,直到吃完猴腦,猴子還不會死,這時候爺爺就會把猴子拖走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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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鎮上的老板來吃猴腦宴,都會大夸爺爺的手藝,他便得意的不得了。
村里許多后生,都求爺爺教這門手藝。可爺爺總是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等他干不了,才會找個關門弟子傳授本事。
爺爺靠著猴腦宴和猴皮生意,賺了不錢,在村里說話也有了分量。
這天,村里風平浪靜,天微,知了個不停,正是夏日最煩悶的時候。
爺爺在院子里磨剔骨刀,在沖洗猴籠,我在灶頭屋洗刷鍋碗。
忽然,外頭傳來一陣鈴鐺聲,我往外一看,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和尚,穿破布袍,肩上挑著一副擔子,正慢悠悠地走向我家場院。
他來到院門口,放下擔子,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說:“施主,貧僧路過,討口飯吃。”
爺爺瞧了他一眼,沒理會。我見他一臉疲憊的樣子,有點可憐他,就去接了他的討飯碗,給他盛了一碗飯。
老和尚接過飯碗,道了聲謝,卻沒急著吃。他端著碗站在院門口,眼睛盯住了猴籠。
“阿彌陀佛。”他忽然低聲念了一句,對著爺爺喊:“老哥哥,你這猴子不對勁,要趕殺了!”
爺爺本來正專心磨刀,聽了這話,眉頭一皺,放下手里的刀,瞪著老和尚:“你這老禿驢胡說八道什麼?”
老和尚搖了搖頭,指著猴籠里的那只最瘦最小的猴子,沉聲說道:“那不是普通猴子,恐怕是食人猴,以后長大了可不得了,必須趕殺了,不然要出大事”
我一聽,心里不由得一,朝猴籠里去。只見那只小猴子正蹲在角落里盯著老和尚,眼里滿是怨毒,但發現我在看它,它立馬又把頭低了下去。
那一瞬間,我到背后發涼。
可爺爺才不管這些,老和尚話沒說完,他就大步沖上去,推了一把老和尚,奪過他手里的飯碗,往地上一摔:“你個討飯的東西,敢咒我?給我滾!”
“還食人猴,這就是普通的山猴,老子養了幾十年猴子了,啥品種還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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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被推得一個踉蹌,木碗在地上翻了,米飯撒了一地。他低下頭,嘆了口氣,還想要對爺爺說什麼。
爺爺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提起腳就朝老和尚踹去,“我讓你放屁。”
他一邊踢著老和尚,一邊還甩手給我一耳,罵道:“你這賠錢貨,沒事給這狗禿驢飯吃干啥?我看你是討打!”
我被爺爺嚇得在一旁,不敢吭聲,只能眼睜睜看著老和尚被踢得跌跌撞撞地往院門外躲去。
把老和尚趕出門后,爺爺罵罵咧咧地回頭去看猴子,小聲跟他說了句什麼,爺爺正在氣頭上,抬腳也往上狠狠踹了一下:“你跟著起什麼哄?啊?猴子了?還學你開鎖?我看你腦子還不如猴腦子,晦氣玩意。”
“別看這猴瘦小,它骨相最好,以后指定能長得又高又壯,能剝出一張好皮來。”
被踢了一腳,便繼續默默沖洗猴籠,不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