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捋了捋我漉漉的頭發,小聲說:
「藍藍,別怕。」
他慢慢離開我的房間,房門關上,雷鳴依舊,但我心里的恐懼好像真的消散了些。
我疲倦地合上眼,沉沉地睡著了。
「藍藍,快起來吃飯啦!」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舅舅醒的,窗外有照進來。
這天氣怪得很,一會兒風雨一會兒晴。
我自己穿好服,走了出去。
舅舅把蒸好的饅頭端進堂屋,見我出來,揮了揮手。
「先去刷牙洗臉。」
「噢。」
我乖乖地照做了。
他把一碗稀飯推到我面前,又遞了個饅頭到我手邊。
「呆會兒吃完飯,我帶你去村里轉轉,順便去看看兒園。」
「唔。」
「藍藍——」
他我的名字,溫地說:
「我是你舅舅,不是壞人,你不用怕我的。」
我低著頭吃東西,不敢看他的臉,怯怯地問他:
「媽媽說你以前總是欺負,你會不會,也欺負我呀?」
舅舅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
半晌,才苦笑著說:
「你媽,還真是記仇啊。」
04
村里只有一所兒園。
兒園里除了一個破舊的梯,什麼都沒有。
「我們這兒是普惠兒園,收費便宜,件嘛肯定比不上城里,但我們的老師都很負責。」
「好的,謝謝你,陳園長。」
「謝啥呀,我們家的核桃多虧你幫忙才能銷出去。侄送過來肯定給你照顧好,放心吧。」
我似懂非懂地看著舅舅和面前這個笑得一團和氣的姨姨說著話。
快到正午的時候,舅舅牽著我慢慢地走回家。
路上有人和他打招呼。
「耀哥兒,這娃是誰呀?」
「是我姐的孩子,藍藍,爺爺。」
「喲,是招娣的娃呀。說起來,有好多年沒回來了吧?」
「回來了的,只不過忙得很,沒時間去各家坐坐。」
「嘿嘿,那敢好,沒忘了本。」
舅舅拉著我繼續往前走。
我拽了拽他的手,悄悄說:
「舅舅,你騙人。」
他蹲下來,了我的臉。
「是啊,我騙人,藍藍可別學哦。」
「噢。」
我認認真真地回答著。
他仍舊蹲著,目與我平視,鄭重地問我:
「藍藍,你不喜歡那個兒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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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我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頭低低地垂著。
「沒有,我喜歡的。」
「可是我們剛剛才說好了,不會學舅舅騙人的。」
我抬起頭,舅舅鼓勵地看著我。
我突然就生出了些勇氣,小聲地說:
「那里沒有我最喜歡的小木馬。」
「是這樣啊。」
舅舅笑起來。
「那如果舅舅能變一個小木馬出來,你愿意去兒園嗎?」
「真的嗎?」
我的眼睛亮起來。
「當然啦,舅舅只騙大人,不騙小孩。」
他雙手放在邊哈了口氣,撓了撓我的脖子。
我著脖子咯咯地笑了起來。
舅舅的小木馬做了整整一個禮拜。
我蹲在旁邊看了整整一個禮拜。
做好的時候,我撅著一臉嫌棄地看著它。
「舅舅,這也太丑啦。」
舅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丑是丑了點,可是搖起來是一樣的,你坐上去試試。」
我不不愿地坐了上去。
木馬越搖越快,好像也沒那麼難看了。
我又笑了起來。
第一天去新兒園,放學時舅舅第一個來接我,還帶了我吃的話梅糖。
我趴在他的背上,里含著糖,絮絮叨叨地講著今天在兒園里發生的事。
「你今天哭了嗎?」
舅舅問我。
「我才不會哭呢,張宇哲哭了,花花老師說他一個男娃娃,還沒有我這個娃娃堅強。」
「喲,我們藍藍可真棒。」
「那當然啦,我勝藍,媽媽說我要比男孩子更厲害。」
舅舅突然沉默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我都快要睡著了,他才緩緩地開口:
「藍藍,你不用跟男孩子比,你呀,只要做自己就好。」
「唔。」
我聽不懂他的話,卻乖巧地答應著。
他背著我一顛一顛地往前走,我就在這晃晃悠悠間安心地睡著了。
05
村門口開始修路了。
聽說,要把我和媽媽坐大車來時的那條泥濘小道修寬敞的水泥路。
從城里打工回來的趙伯伯每天都要去現場轉一轉。
然后在村里的老槐樹下匯報工程的最新進展。
「我今天看到在拆模了,馬上就可以通車了喲。」
「哪有這麼快,我聽說養護都要一個月呢。」
「你懂個屁,人家用的是早強水泥,幾天就可以通車了。這馬上要過年了,我兒子開車回來,再也不怕陷到泥坑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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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牽著我手的舅舅,問他:
「路修好了,媽媽來接我的時候,是不是就不會吐了?」
舅舅蹲下來,了我的腦袋。
「你是不是想媽媽啦?」
「有一點點想。」
「那我們晚上給打視頻電話好不好?」
「好呀。」
我開心地摟住了舅舅的脖子。
他一把將我抱起來,高高地舉起。我像一架小飛機,繞著老槐樹一圈一圈地飛行。
我咯咯地笑個不停。
樹下的張孃孃吐出幾個瓜子殼,也跟著笑起來。
「嘿,這瘸子,跑得還快。」
我不樂意了,蛄蛹著要下來。
舅舅剛把我放下來,我便蹬蹬地跑到張孃孃面前,叉著腰對說:
「我們老師說了,敬人者人恒敬之。我們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這麼大個人還不懂嗎?」
「嘿,這孩子……你說的那是啥意思?」
張孃孃眼中出了迷茫的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