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微笑著看著。
「藍藍的意思是說,你要先尊敬別人,別人才會尊敬你。」
張孃孃面尷尬。
「這……興耀,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啥,我家里還燉著湯呢,我先走了哈。」
在眾人的哄笑聲中,張孃孃提著小板凳落荒而逃。
有人拍了拍我的腦袋,笑著說:
「這娃小小年紀就知道護著舅舅,比媽有良心。」
「嘿,招娣也不容易,當初老宋他兩口子也沒怎麼疼過。」
「那也不能連親媽死了都不回來吧。」
有個姨姨了舅舅的手臂,悄悄問他:
「話說回來,這麼長時間了,招娣怎麼也不來看看孩子?不會因為是個娃,就丟給你不管了吧?」
另一個孃孃也對舅舅說:
「你媽當初那麼偏心你,也沒說不要你姐,我看招娣現在,可比你媽還狠心呢。」
舅舅的臉沉了下來。
「你們別胡說,我姐那是不放心我一個人住,讓藍藍來陪我的。藍藍是和姐夫的心肝寶貝,怎麼可能不要了。」
我是爸爸媽媽的心肝寶貝嗎?
我不知道。
我的名字勝藍,媽媽說希我長大后比男孩子更厲害。
但弟弟的名字寶瑞,他們說寓意他像寶貝一樣珍貴。
可是,我不想那麼厲害,也想要做他們的寶貝。
06
晚上給媽媽打視頻電話,網絡接通,映眼簾的是弟弟放大的臉。
「姐……姐,你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回來呀?」
畫面被拉遠,媽媽懷抱著弟弟出現在鏡頭前。
媽媽笑得一臉燦爛。
「藍藍你看,你弟可想你了,一說要和你視頻,噌地一下子就跑過來了。」
媽媽溫地低下頭,輕輕了弟弟的臉。
「瑞瑞,跟姐姐說,你是不是想了呀。」
「想……想姐姐。」
媽媽握住他的小手,放到邊親了一口。
我也很想弟弟,但我更想媽媽。
我準備了好多好多的話想對說。
可是看著屏幕那頭親親熱熱的兩個人,我的那些話好像都說不出口了。
「藍藍,怎麼不說話呀?」
媽媽的目終于看向了我。
Advertisement
我有些發冷的心又暖了起來,張了張:
「媽媽,我好想——」
畫面突然變得搖晃起來,一會兒向著地面,一會兒對著天花板。
「謝寶瑞,快把手機還給我!」
媽媽的咆哮聲響起,卻再也沒辦法看清楚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搖晃終于停止了,媽媽重新出現在屏幕前。
卻頻頻回頭張,聲音急切地對我說:
「你弟又在搗蛋了,我要去給他泡,先不說了哈。等過幾天放假,我們帶弟弟來看你。」
「媽媽——」
我話還沒說完,對面已經掛斷。
我呆呆地看著手機,心里涌起一說不清的覺。
舅舅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盒牛。
「聊完了嗎?來,把喝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舅舅,那些強忍的緒好像再也憋不住了。
我一頭扎進他懷里,「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舅舅輕輕拍著我的后背,聽我哭哭啼啼地述說著自己的委屈。
他突然問我:
「藍藍,你討厭弟弟嗎?」
我抬起了頭,認真地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回答:
「有時候討厭,有時候又不討厭。」
「那什麼時候討厭弟弟呢?」
我咬著手指思索著。
「嗯……他搶我玩的時候,纏著我陪他玩的時候……不對,那個時候我其實也不討厭他。可是當媽媽說要我讓著他的時候,我就開始討厭他了。」
我張地看向舅舅。
「我是不是一個壞姐姐呀?」
舅舅搖了搖頭,目落在禿禿的墻壁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下頭,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原來我以前,也是一個討厭的弟弟啊。」
07
過年前的最后一天,我和舅舅去鎮上趕集,買了好多年貨。
回家路上,我像一只小燕子嘰嘰喳喳地和舅舅說著話。
「爸爸媽媽是不是明天就要來啦?」
「他們是不是來接我回家的呀?」
「舅舅,你能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舅舅了我的頭,沒有說話。
我蹦蹦跳跳地走在田坎上,還順手扯了一把小黃花。
湊到舅舅面前笑咪咪地問他:
「好看嗎?我明天要把它送給媽媽。」
Advertisement
可是新年第一天,爸爸媽媽沒有來。
舅舅拿出一個礦泉水瓶子,把小黃花了進去。
第二天,他們還是沒有來。
小黃花的有些變了,花朵歪歪地垂了下來。
第三天,他們仍舊沒有來。
花瓣也開始打蔫了,變得皺的,看起來有些沒打采。
第四天、第五天,他們一直沒有來。
花朵兒地趴在瓶口上,再沒了生氣。
到了第六天,我打算把瓶子拿出去扔掉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爸爸打開車門走了出來,向我張開了手臂。
「藍藍,想爸爸了嗎?快過來。」
媽媽也抱著弟弟從后排出來,笑地看著我。
「這丫頭,怎麼傻了?快讓爸爸抱抱。」
我這才如夢方醒,抱著瓶子撲進了爸爸的懷里。
瓶子里的水漾了出來,灑在爸爸的外套上,頓時了大片。
爸爸皺了皺眉,把我推開,拿過瓶子扔到了墻角下。
「這什麼呀?藍藍,別玩這些臟東西。」
我看著被扔掉的小黃花,撇了撇,忍不住哭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