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我的績很好。等媽媽知道了，會為我驕傲的。
績公布了。老師滿面笑容地告訴媽媽，我的績不僅能上最好初中的尖子班，還可以額外獲得學校的獎學金。
我想起每次要早餐錢時媽媽的眼神，趕忙說：「媽媽，我有獎學金，以后就不用問你要錢了！」
媽媽繃的角終于放松下來。接著四周家長艷羨的注視，滿面春風地和老師講話。
的手虛虛地在我的頭發上，說：「考得不錯。」
那一刻，全世界只剩下了這句話和手上的溫度。
媽媽了我。
不是推，不是拽，不是為了從我手上拿走什麼東西，是了我。
我有多久沒被媽媽這樣了，除了嬰兒時代？
接連的快樂像一連串夢將我砸暈。我看見終點線近在咫尺，掌聲與鮮花翩翩起舞，那個一直以來的愿在朝我招手。
「我想玩一次小霸王。」
我看著臺下的同學，他們的目前所未有的友善。
我也可以擁有朋友，大家都會我。
我看著媽媽，抖著開口：「媽媽hellip;hellip;」
拜托了，我，我，我，我。
我可以不要吃早飯，我會拿全優，會炒菜、打掃衛生、走路去上學。
我，我，媽媽，把我拆開，拼你喜歡的形狀，只要你愿意我。
「我想hellip;hellip;」我說，「我能不能hellip;hellip;」
熱度一點點點燃我的臉，我的脖子，再下移到我的小腹。
一位男生驚起來：「！！」
「許最最屁上有！」
老師最先反應過來是什麼。想替我遮擋，但媽媽比作更快，一把抓起我的手，朝班門外沖去。
漬在淺子上十分顯眼，周圍人的目像針一樣扎在我上。
咒罵劈頭蓋臉地砸來。
憤怒的媽媽有著冰錐一樣的聲音：「你故意讓我丟人是不是？」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不長眼的孩子？沒有一刻能讓我消停！」
一把把我推進廁所，吼道：「子弄那樣看誰給你洗！給你洗！」
我哭著把子褪下，用水反復沖著那塊漬，雙手凍得通紅。
我搞砸了一切。我是個丟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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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潔大嬸看不下去，過來拍拍我。
「娃兒不哭哦，這是上來事兒啦，不怕。」
看著我疑的表，大嬸嘆了口氣。
「先拿紙墊著屁，等會讓你媽給你買衛生巾hellip;hellip;唉，作孽哦hellip;hellip;」
我聽的話墊好了紙，把的子穿上，心里發怵。
媽媽還在生氣hellip;hellip;又要問要錢了。
走出廁所，媽媽卻不在那里。
走廊，教室，辦公室hellip;hellip;媽媽哪里都不在。
淚水滾滾落下，巨大的恐懼攥了我。
我得了絕癥嗎？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不是弟弟，家里會拿錢給我治病嗎？
我想起了媽媽看我的眼神，那幾句話還回在耳邊：「你故意讓我丟人是不是」、「你這個不長眼的孩子」hellip;hellip;
媽媽，對不起。
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與其回家要錢，接父母的責罵與冷眼。我更想找一個地方，靜悄悄地等死。
十二歲那年我決定去死。公車背離家的方向一站站駛向終點，我想要死得越遠越好。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姐姐上了車，用肩膀和臉頰夾著電話，手里用竹簽子扎著柳，忙不迭往里送。
用含混卻俏的聲音打電話：「老爸，你今天做什麼錯事啦hellip;hellip;哼，還裝，媽媽早就告訴我了！」
「什麼打小報告呀！讓你是為了你好，把肺得臟不溜秋你看誰還要你。」
「我？嘻嘻，在吃學校后門的炸柳呀。才不是垃圾食品呢hellip;hellip;好吧好吧，那你給我做燒牛油燜蝦松仁玉米再要一個上次那個湯。」
「吃得下吃得下，我是小豬哼哼～」
用鼻音學了兩聲豬，周圍有人笑了起來，看著的目溫和而友善。
這是一個被浸泡長大的孩，的笑容發自心，快活而幸福。
我的視線漸漸模糊，淚水不爭氣地從眼眶流下來。
我知道我遠遠比不上。我沒有討喜的舉止，老師曾說我缺孩子的活力；我沒有好聽的嗓音，爸爸從不愿和我多說一句話；我甚至也沒有那樣漂亮的馬尾，我從小到大都理著短短的運頭，媽媽覺得這樣最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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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只是hellip;hellip;我只是hellip;hellip;
我也好想好想吃到媽媽做的營養餐，想騎在爸爸肩膀上在大街上逛，想吃一次沒有被氣泡的零食，過年的時候我和弟弟坐在中間，爸爸媽媽一邊一個圍著我們，而不是我一個人坐在斜對角，覺世界離我好遠好遠。
我就像一顆小小的零蛋，蜷在公車的座位上，哭得肩膀抖。
我活了十二年，以為幸福就是爸爸隨手給我的零錢，幸福就是放學的公車上有位置，幸福就是保姆阿姨特地留了我的飯，幸福就是弟弟打游戲的時候，我可以留在客廳掃地。
我十二年來積攢起來的小小幸福，在一輛通向死亡的公車上，被一個陌生孩隨口的幾句話，擊得碎骨。
我把臉埋在掌心，噎著，大口呼吸。
原諒我吧，爸爸媽媽，我是個自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