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死了。求求你們,可不可以不要讓我去死?
我才十二歲,還沒有幸福過。媽媽,我想吃飯,我想好好活。
4
我并沒有死在十二歲的那個夜晚。
我知道了衛生巾的用法,也知道了記憶中那恥辱的一天,只是證明了我在長大。
我在長大。即使學校離家并不遠,媽媽還是要求我去學校住宿。
在這個家住了十幾年,我的東西也不過一個手提袋的大小。
我提著袋子,在公車上隨著人群晃悠,就這樣來到了學校。
許多年之后,我結了婚,終于有勇氣向丈夫開口形容這個場景:一個比同齡人矮那麼一些的小孩,有著一張蠟黃的臉和斗大的眼睛。袋子細細的繩勒在手上,嵌進的里。
這個袋子就像我的生活一樣。我覺疼,可那疼是可以忍耐的。當我忍不下去的時候,車已經到站了,于是我便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地走,往前走。
我變了一個可以原諒一切的人。
上了初中,我最期待就是每一次的月考。
學校的獎金厚。按照排名,績好的考生可以獲得 50 到 500 的獎金。
這就意味著,只要我拔得頭籌,就起碼有兩個月不用發愁吃喝。偶爾,我還能去小賣部買一盒牛、幾支香蕉給自己加餐。
我用所有的時間瘋狂地學習。我沒有朋友,沒有社,只有黑白的題海和賬本上的一厘一毫。
在我眼里,每一分鐘時間都能變換游戲里的積分,變媽媽的笑臉,爸爸的夸獎,弟弟的友善。
有時候,它們還會變食堂里的葷菜和花花綠綠的零食飲料。
有一次,在我去辦公室問問題時,隔著門,我聽見我最喜歡的語文老師對其他人說:
「我不喜歡許最最,太沉了,找不到一點孩子的活力。」
里面有嘻嘻哈哈的笑聲,是幾個績遠不如我的同學。
我靜靜地站在門口,等談話聲過去,才輕輕敲了敲門。
那天之后,我加倍努力地學習,績穩定在了年級前三名。
只要用功一點,就能提高一分。只要提高一分,就能多拿些錢。
我狂熱地著一切付出了就有回報的東西。
那時,言小說正在大火,偶爾傳閱到我座位上,我翻了兩下,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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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別人,別人就會喜歡你嗎?我覺得世界上的事沒有這麼容易。
初三上半學期的期末考試,我連著幾個夜晚在走廊背書。
寒風不停灌進我的領子。我把外套裹得再,還是到徹骨的寒意。
這件是小時候親戚送來的舊服,針腳大,袖子只到我小臂,四面進風。我一穿就是四年。
考試當天,我發燒了。
這一次的發燒來得天昏地暗。我不得不一邊答題,一邊趁著課間休息跑去廁所嘔吐。
我暈倒在了考場上。
醒來的時候在校醫院。醫生為我打了點滴。燒已經退下去了,我的心卻沒有半點輕松。
錢怎麼辦?
這次的績是無法拿到獎學金的。醫務室的錢、下學期的學費、住宿費hellip;hellip;
就算加上我全部的積蓄,那也是我無法承擔的一筆巨款。
猶豫再三,我趁醫生不注意,一把將手上的針頭扯下,奪門而出。
對不起,醫生。
學校教導我要做一個善良的人,可是善良太貴,我買不起它們。
那一年的寒假,我坐在回家的公車上,從玻璃窗里發現自己的臉。
我想告訴所有人,我是就那條咬人的蛇,是丑陋的怪。
回到家里,撲面而來的是濃濃的火鍋香。
圓桌上擺著剩菜和幾疊空盤,火鍋的紅油已經凝滯,仍然香氣撲鼻。
爸爸已經回房,弟弟坐在沙發上打 PS3,媽媽從廚房探出頭,有些驚詫,似乎忘記了我會出現。
「回來啦,」招呼一聲,「家里還有掛面,你用湯底下點。」
我沒應聲,換好鞋,躊躇地走到廚房門口。
「媽hellip;hellip;」我低聲說,「你能不能給我點錢,我前幾天hellip;hellip;」
「錢?」
媽媽關掉水龍頭,轉向我。
「你不是說上初中了不問我要錢嗎,嗯?你不是說上初中了不問我要錢嗎?」
我幾乎是逃一樣地出了廚房,蜷在沙發上,手腳冰冷。
面前的茶幾上擺著琳瑯滿目的干果。我一天沒吃東西,空空的胃部卻不到任何進食的。
我的眼睛定格在了茶幾一角。
那里放著弟弟的紅包,厚厚一疊百元大鈔大剌剌擺在一起,說也有一萬多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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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收過親戚的紅包。偶爾有,也被媽媽接過。「你要買什麼,父母給你買就是了。」淡淡地說。
「再說,你是孩。我們要把你養到十八歲,以后你結婚了還要給你嫁妝,已經夠仁至義盡了。」
「弟弟是男孩,你怎麼能跟他比呢?」
我看著那疊鈔票,嚨干。
我想起校醫室的繳費單,想起高燒的覺,下的排名,在上的學費和住宿費。
手上的針孔已經變了一片青紫的瘢痕。我握了拳頭,快步走向弟弟。
「弟弟,你聽我說。我期末考試的時候發燒昏倒了,現在欠著醫務室的錢,也不夠錢繳下學期的學費和住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