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清貴,功績累累,被無數人欽佩艷羨。
如今回想前世,像只是我大夢一場的幻覺。
眼前人一雙眸子,落在我上。
像是蒙了厚厚的塵,眸灰暗而荒涼。
這一世,那塊孤兒院里的璞玉,到底自己親手弄丟了被發掘的機會。
當鋪老闆替我包好手鐲,我拿著東西,走過穆南洲旁離開。
走出門時,卻被他抖著手拽住了手臂。
等在門外的警衛,見狀立馬下車,面容凌厲要走過來。
我眼神示意他沒事。
他才等在了車外,警惕地盯著穆南洲。
前世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
這一世,竟似了人人厭憎的過街老鼠。
我談不上什麼滋味,回,漠然看向他道:
「有事嗎?」
他面容哆嗦著,那樣不知所措,又那樣急切。
似又不知該說什麼,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問道:
「小喬,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17
我垂在側的手攥,再又鬆開。
我冷笑:「如你所見,比你和溫玥,都過得好了太多。」
我永遠不會忘記。
他重來一世後,那樣急切而堅定地跟溫玥說的那一句:
「從今往後你的一切,無論是什麼,都一定會比穆南喬,好千倍萬倍。」
我前世數十年掏心掏肺善待的哥哥。
今生重來的第一件事,是將我視為要對付的仇敵。
將路盲癥的我,丟給郊外一個傻子流浪兒。
他不是想不到,我在郊外不認識路。
傻子幫不了我,可能還會傷害我。
我會,會冷。
還可能遭遇意外,會死。
他不是想不到,他只是重來一世不在乎了。
我能好好活了下來,不是因他心。
只是因為我幸運,因為江辭和江家善良。
穆南洲眸底已通紅。
良久,良久,他聲線栗,似是竭盡全力才再說出話來:
「小喬,我……後悔了。
「這麼多年,我想了無數次。
「到底,我們才是兄妹啊。」
我冷然失笑:「你不是後悔了。
「你只是多年權衡利弊後。
「突然發現溫玥也遠沒有你前世所以為的,那樣好。
「然後突然,倒是想起了我的好。」
想起那個前世勸他接省城書香世家資助。
勸他進科學院,助他步步高升的世俗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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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所爭取到的,前世他得到了卻又不屑的一切。
這一世,他以為照樣會唾手可得的所有。
以為自己是無論在哪都會發的金子。
他以為能輕而易舉,扶助溫玥得到最好的一切。
卻臨到頭來,發現都不過是癡人說夢。
而那個前世他臨死時,還心心念念著的純白無瑕的白月。
在這一世,漸漸出真面目。
了桌子底下,被人踩過的一粒剩飯。
穆南洲一張臉,已是蒼白如紙痛苦不堪。
良久,他仍是不甘聲道:
「可到底,前世溫玥哪怕真了那樣的心思,也只是一時糊涂。
「小喬,罪不至死。
「而你一紙訴狀,活生生要了一條命啊。」
我看向他。
一時竟已分不清,他到底是可恨還是可悲。
原來哪怕到了如今,被溫玥生生拖累了這麼多年。
他仍是覺得,當年死在了監獄里,是無辜,是我的過錯。
我心已不剩下半點覺,只嗤笑道:
「那你繼續好好補償吧。」
我手要推開他。
他面容而急切: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麼多年,我補償夠多了。
「小喬,我想好了,往後的事我不會再多管。
「你還能不能……回到哥哥邊?」
18
我多的一個字,也不想再跟他說。
只一字字,冷聲回他:「不可能。」
我用力推開了他的手,徑直離開。
後,穆南洲聲線嘶啞不堪:
「從始至終,我們才是兄妹啊。
「江辭不過一個外人,江家也不過是外人。
「小喬……你真的忘記了嗎,忘記哥哥了嗎?」
我在他漸漸語無倫次的聲線里,似乎聽到了細微的哽咽。
前世今生,都不曾在我面前哭過的穆南洲。
想來,也只會是我聽錯了。
我走向停著的車旁,他聲音仍在不甘繼續:
「我會重新考上清北,重新考科學院。
「小喬,我一定會向你證明,什麼都還能跟前世一樣!」
他上輩子數十年都盼著的重來一世,如今終於實現。
卻又開始,能跟上一世一樣。
大概人心總是這樣,得不到了的,就覺得是最好的。
風吹得我有些模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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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卻突然有悉溫熱的掌心,用力牽住了我的手。
頭一次,十指相扣。
我愕然側目,看到不知何時過來了的江辭。
他牽了我,似是還嫌不夠,又徑直手攬我。
挑釁而滿含敵意的目,直直看向失魂落魄的穆南洲。
「小喬早就是我江家的人了。
「穆南洲,你才是那個外人。」
看來剛剛的話,他聽到了不。
穆南洲形踉蹌,急切想要追上來:
「只是我的妹妹,江辭,你永遠改變不了!」
江辭徑直拉開後座車門,將我塞進去,再利落關上了門。
他後背抵住車門,清冷目看向眼前人:
「那你盡管試試,還會不會跟你回去。」
在穆南洲近乎目眥裂的目里。
他拉開車門坐到我旁,再徑直吩咐警衛開車離開。
最後隔著車窗看向穆南洲的目,輕蔑而不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