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扔,爸爸的一輩子就被永遠困在了這個小山村里,再也走不出去了。
從此以后,爸爸每一天咬著牙咽下去的眼淚都了供養的養分。
可卻無比得意,跟別人炫耀說:
nbsp;「他想扔下我去讀大學,沒門!我有的是手段把他拴在邊孝順我!
「他爸走得早,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我怎麼能讓他跑了!
「他做夢呢!他去上大學了誰幫我種莊稼?屋前屋后的活誰來干?
「他就該留在我邊結婚生子給我生個大胖孫兒!」
后來,鎮子上的領導見爸爸有文化讓他去學校代課。
可也不讓。
一把鋤頭就把領導們趕跑了,并且揚言誰也不許惦記兒子。
的兒子只能留在邊伺候!
爸爸明明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可到頭來卻了人們茶余飯后的笑話。
人人都笑他寒窗苦讀十余年卻落了個跟他們一樣種地的下場。
可對此卻很滿意。
說爸爸原本就是種地的命,就該留在家里娶妻生子伺候的。
爸爸原本前途無量的人生就這樣被自私愚昧的用一繩子截斷了。
如今也試圖用這跟繩子決定我的生死。
只要爸爸如往常一樣妥協,我就再無生路了。
4
踮起腳尖作勢把脖子了,又重復了一遍說:
「今天你不把弄死,你老娘我就死給你看!讓你這個不孝子被大家的唾沫星子淹死了去!」
一向沉默寡言的爸爸低頭看了看小臉通紅的我,還是那句話。
他說:「這是一條生命!你已經害死了我,這次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你再害一條小生命!」
聽不懂他話里的意思,氣得在后破口大罵:
「畜生!我把你養得牛高馬大還害了你了?!沒有我,你還在地獄里磨難!」
可無論怎麼罵,爸爸都沒有妥協。
他抱著我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沒回頭卻渾發抖。
我不知道那一刻爸爸是什麼樣的心。
但是他踏出門口那一刻,照到我臉上的時候。
我的天亮了。
這件事后,爸爸看我看得更了。
他走哪就把我帶到哪。
在地里忙活時,他就把我放在田基上給我讀詩歌。
去幫別人蓋樓房時,他就把我背在背上給我唱謠。
Advertisement
在我牙牙學語時,他就教我認字識數懂禮。
別人老是笑話他說:「老田,你養著一個娃兒將來可是要吃大虧的。」
爸爸不急不惱,說了一句別人聽不懂的話。
他說:「養一遍自己罷了,有什麼虧不虧的?」
我慢慢長大,慢慢奈何不了我了。
爸爸除了教我讀書認字,還每天帶著我繞著村子跑步。
他總說,一個人不要心跑得掉,雙也要跑得足夠快才行。
所以每次一靠近我,我就跑得飛快。
追不上我就破口大罵。
可每每這時,爸爸就會瞇著眼睛看著我笑,我跑得越快他就笑得越歡。
他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不再事事聽的,不再害怕把脖子套進繩子里。
他跟對罵時,不再咬文嚼字,罵的都是聽得懂的臟話。
人人都說爸爸變鄙了,變得比村里的漢子更魯無禮了。
骨相連的母子倆對罵著最難聽、最惡毒的話語。
每每這時,他就打發我出去或者是捂住我的耳朵。nbsp;
他總說mdash;mdash;
小暖的耳朵是用來聽全世界最好聽的話的。
5
沒想到,我真的就聽見了世界上最好聽的話。
那天爸爸帶著我去地里收苞米。
一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田基上。
穿著很好看的花襯衫,披著卷卷的頭發,耳朵上掛了亮晶晶的小飾品。
好像一個仙,站在那里跟我們格格不。
我怔怔地盯著看了很久,也笑瞇瞇地沖著我笑。
良久,甜甜地開口喊了爸爸的名字:「田。」
爸爸回頭的那一瞬間,愣住了。
眼神從不可思議到局促不安,再到難堪。
爸爸試圖整理自己的衫,讓自己看起來整潔一些。
可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泥的雙后,頭就再也沒抬起來。
他著雙手,咳了又咳,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最后還是那個人先開了口,說:「好久不見。」
見爸爸局促難堪,把目向了我。
蹲下子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遞給我說: 「你肯定是小暖吧?長得可真好看!」
聲音很甜很,上散發出一很香的味道,笑得眉眼彎彎極好看。
Advertisement
拉起我臟兮兮的小手,從包里掏出香噴噴的小手絹給我了,又幫我理了理窩的頭發,重新幫我扎了小辮。
爸爸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像我在學校被老師點名一樣站得筆直,一都不敢。
可我分明看見了爸爸眼里不一樣的。
村里人人都說我是災星,除了爸爸沒人這麼溫地跟我說過話,更沒有人會幫我小手、扎頭發。
那一刻我認定,就是那個能說出最好聽的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