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我在日記里看到,外婆說:「如果可以,我倒是希,你隨我姓,而不是冠他的姓。」
4
吃著苗姨的,我長得很快。
我蹣跚學步的時候,外婆喜憂參半,喃喃自語:「你姐姐懷孕了。」
我喊外婆為「媽媽」,喊苗姨為「干媽」。
長大后,我才知道,外婆口中的「姐姐」,才是我的親媽。
「生孩子可痛苦了,你姐姐為了生兒子,寧愿去鬼門關跑兩趟,從小就不是一個堅強的人,卻在這件事上,格外執著。」
我聽不懂外婆的話,只能咿咿呀呀喊:「媽媽,抱抱,乖乖要抱抱。」
外婆把我抱起來,下輕輕靠在我的臉頰旁,語氣溫道:「乖乖不要像姐姐那樣,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
5
我兩歲的時候,弟弟,哦,不,是我的小侄兒出生了。
外婆帶我去縣城里,看病床上的楊蓮心,臉慘白,卻滿臉喜悅。
「媽,我生了,我終于生了兒子。」急切地分著的喜悅,「我懷了四個,才生下的兒子啊。他日后一定會出人頭地的。」
外婆含著淚,小聲地說:「很疼很疼吧。」
「媽,再疼都是值得的,要是你能生,你肯定也會想著給我生一個弟弟的。有了兒子,我和老何才有拼搏的力啊。」
「你的外孫整整十斤,是個大胖小子。可把我折騰壞了,下面都覺爛得沒知覺了,醫生說我什麼恥骨嚴重分裂,下半癱瘓hellip;hellip;」
外婆睜大眼睛,不可置信道:「癱瘓?能治好嗎?我還有錢,媽都給你治病。」
媽媽應和道:「倒是需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醫生說,像我這樣的,很正常。媽,你還是早點把錢拿出來吧,我也好早點治病呀。」
外婆蹲在我面前,溫和道:「乖乖,你在這陪姐姐和小侄兒,我取了錢,就來接你。」
6
我不喜歡小侄兒,因為我想他蓮藕般的小手,何威用力打了我的手。
我的手瞬間紅腫了起來,他不悅地瞪著我:「不許用你的臟手我的兒子。」
病床上的楊蓮心安道:「老公,你別打月兒,是凰命,以后我們兒子還要靠的彩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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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兩歲,能記得什麼事?不打,要是有什麼病,傳染給我們兒子了怎麼辦?」
我捂著被打紅的手,在角落里,我想外婆了。
陸陸續續有人進病房賀喜,我看到楊蓮心的婆婆,激地親吻著大孫子的小腳。
起襁褓布料,出小孩的,朝親朋好友炫耀:「兒子,是兒子。我老何家三代單傳,終于有后了。」
我著小侄兒下,明晃晃地多出的一塊,有些不解,為什麼我沒有這東西。
外婆在天黑前返回了病房,把所有的錢取了出來,都給了楊蓮心。
「你一定要好好治病,媽相信你一定能好起來的。」
拿到錢的楊蓮心,眉開眼笑道:「媽,這麼晚了,縣城里的旅館飯菜都貴,我知道你節省慣了,趁著天沒黑,帶著妹妹快回家吧。」
外婆把上所有的錢都給了楊蓮心,沒有錢坐班車,背著我,一步一個腳印,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不記得走了多久,我只記得,我在外婆背上睡著的時候,天空掛著月亮。
我醒來的時候,朝打了外婆的,紅日從山頭升起,我和外婆還在路上。
就這麼背著我,從天黑走到天亮,從天亮走到夕西下。
「乖乖,委屈我家乖乖了。」
「乖乖不委屈,乖乖喜歡在媽媽背上睡覺。」
「那媽媽給乖乖煮糖水荷包蛋,好不好呀?」
「好。」
7
我六歲的時候,外婆給我報名上小學。
那時候,孩兒大多都不讀書,外公也不贊同我讀書。
「你養吃喝,照顧長大就夠了,你還要供讀書?你供讀書倒不如供你外孫子讀書。」
「沒用你半分錢,閉,別說話。」外婆氣地反駁。
村里人也笑話外婆,老了生個幺當作寶貝。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兒子呢,還學費讓上學,真是浪費錢。」
「和家大兒沒讀多書,自命清高,想培養出一個大學生來唄。」
「兒都是要外嫁的,這錢鐵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外婆不理會外界的聲音,把母豬的崽兒全部賣掉,打算用來給我學費。
多年不見的楊蓮心卻回來了,帶著胖乎乎的小侄兒,教他喊「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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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外婆好』。」
「外婆好。」
外婆溫地著小侄兒:「喂到過分胖了,苗苗說小孩太胖,不好。」
「媽,你懂什麼,這是福氣。苗春花一個半吊子赤腳大夫,懂什麼養孩子?」楊蓮心不悅地反駁道。
外婆訕訕道:「我只是隨口一說,信不信由你。你回來了,還沒有看看乖乖,很想你hellip;hellip;」
我在臥室門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腦袋。我一點都不想楊蓮心,我甚至有點怕。
我喜歡外婆,說話總是溫聲細語的,楊蓮心總是聲氣,語氣嚴肅。
「看做什麼?看你這麼慣嗎?」楊蓮心語氣不善,「媽,楊柳月一個孩兒,讀書對而言,沒什麼用,你有錢,倒不如給富貴兒。」
「孩兒沒男孩子聰明,考不上大學,白白浪費了錢。我來,是勸你把賣豬崽的錢給我,別給楊柳月浪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