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書這話講得沒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一旦村里出了殺犯,別人喊我們都是:「奧,你是殺犯村里的!」
我媽躺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我姑姑也趕來了,急急忙忙地說道:「哥,你這是要害死咱們一家子啊。」
村支書黑了臉說道:「淑萍,你要是管不住你哥,惹下這大事兒,咱就離婚。剛剛縣里都給我打電話了,問咱們村殺是咋回事兒。咱們兒子可是在城里念書,壞了他的名聲,毀了我這個位置,我跟你們王家人沒完!」
我爸平時就知道拳頭,也沒啥腦子辯駁。
他急得直嚷嚷:「沒有啊,我可沒有殺。」
我也急了:「那刀子,是這個瘋婆娘自己塞到王貴手里的。」
我媽哼哼的聲音越來越大了:「是呀,我瘋了,要自己男人砍死自己,這傳出去誰信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要去縣里告,去市里告,去北京告!就說男人刀子,支書包庇大舅子,不給我主持公道。」
村支書跟我姑姑,狠狠地罵了我爸一頓,讓我爸安好我。
我姑姑說:「讓嫂子養好!過陣子村里鑼鼓大會,讓到縣里亮亮相,也破了謠言。否則的話,咱們誰都不好代。」
經過我媽這一鬧!我爸爸跟我,都不敢手了!
我們吃了半只,四個蛋,三碗白米飯,居然沒挨打!
這日子,我可是想都不敢想。
晚上,我媽燒了好多熱水,給我洗澡。
這在平時,本不可能,敢用柴火,我第一個打死我倆。
「給泥猴子洗洗澡。」我媽給我著泥,看到我上以前被我爸打的疤,抿了抿。
我覺得像做夢一樣,飄飄忽忽地說道:「媽,這日子咋這麼好呢。能吃,還不用挨打。」
我媽不知道為啥,又哭了。
一抹眼淚,志氣滿滿地說道:「這算啥!媽要帶你過好日子,往后誰也不敢打咱們。咱天天吃,吃白米飯。不吃得好,媽還要送你去上學。」
我聽了,覺得我媽說得太玄乎了。
我問:「媽,你今天咋想的啊,萬一我爸真砍你可咋辦啊。」
我們洗干凈了,躺進被窩里。
我媽一邊搖扇子,一邊跟我說:「這就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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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堂屋里,燥熱得很。
我媽搖著扇子,帶來一清涼。
跟我講什麼是以退為進,什麼狐假虎威。
我媽說著說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夢中嘟囔一句:「唉,我這是二十五歲,無痛當媽啊。好閨,媽一定好好養你。」
我看著睡著的模樣,卻有些害怕了。
我媽,連個小學都沒有讀過,咋懂這麼多道理呢。
這里面的魂兒,到底還是不是我媽?
3
我媽從前大字不識得幾個,可現在卻能說出好多大道理。
我懷疑那里面的魂兒不是我媽,但是我也不敢了餡兒,得再觀察觀察。
我這個媽,是真虎啊。
上門,摟著我睡到晌午,任憑我罵街也不彈一下。
恰巧我爸接了個活兒,去鄰村幫人蓋房子了,不然又得打。
上午我二叔從縣里回來了,二叔在縣里有個正經營生,是給家城做工的。
他每個月回來幾次,都帶著。
我最喜歡二叔,總是夸他長得好,有出息。
二叔回來,我就催著我媽做飯。
我媽嘀咕一句:「就是挑柿子。」
我聽了,默默地幫燒火。
在這個家,我二嬸兒是不下廚房的,每天就是看看書,帶著我堂哥到轉轉。
二嬸兒原來是縣里的人,可惜爹死得早,媽重病一場也沒了。
我二叔命好,娶了二嬸兒這個縣里人。
我私心覺得,我二嬸兒是瞧不上這個家的。
當然,我也不懂憑啥看不起我們家。
畢竟自己一窮二白的,要錢沒錢,干活兒都不利索,連個都不會喂。
我媽上罵我,但是干活兒還是很利索。
看干活的那個架勢,我又開始疑心,難不還是我媽?
只是鬼門關走了一遭,變聰明了?
燒好了一桌子飯菜,我幫端到了堂屋去。
「小草,快過來吃。」我媽給我盛了滿滿的白米飯,塞給我筷子。
我一看,當場就給了我媽一個耳,罵道:「哪有你這麼糟踐糧食的,不是還有面窩窩頭,干啥吃白米飯。」
說著,搶了我的碗,塞給了我堂哥。
二叔跟二嬸兒,低頭吃飯,沒說話。
堂哥拿了一個豬蹄,滋滋地啃著,還朝我做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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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怕我媽再挨打,扯了扯的袖。
沒想到我媽眉一橫,笑了:「啥意思啊,小草吃米飯,就是浪費糧食?」
我理直氣壯地說道:「咋的!你還跟我擺臉啊,生了個娃娃,天生的討吃鬼,賠錢貨!我告訴你,能讓你上桌吃飯,就是我們老王家對你的恩德了。」
「恩德?」我媽抓了桌上另外一個大肘子,往我懷里一塞。
我傻了!
其他人都傻了!
我媽站起來,猛地掀了桌子,嘩啦啦的,飯菜全都砸在了地上。
「既然不讓我們吃米飯,那你們都別吃!」我媽抓住我的胳膊,麻溜地就往外跑。
我反應過來了,去廚房拿上搟面杖,就追著我媽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