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讀書就要考大學,我是害怕的。
我害怕,辜負了我媽種的地。
我媽想了想說:「考不上也沒啥,將來做你想做的事兒,過你想過的日子就行。」
我聽了覺得舒心點,問:「媽,那你有啥想做的事兒嗎?」
「我想做的事兒,就是你能過上想過的日子。」我媽說這話的時候,底氣不足,「唉,媽沒文化,說不出啥好聽的話。小草,你別嫌棄媽。」
我想起春天的時候,我跟我媽也是坐在這里聊天。
我想了。
我呆呆地流著淚,心口疼。
這個假媽,能說會道,能讓我倆吃飽飯,不挨打。
我原先那個媽,膽小怕事,張起來說話都結。
可為了我,也是敢豁出去的。
為啥被打得流產了呢,是因為想送我去念書啊。
我眼看著就快九歲了,可是始終沒能去念書。
我經常坐在我二嬸屋下面,聽二嬸教我堂哥背詩、寫作業。
我媽默不作聲地把我帶回屋子里,塞給我一顆糖。
我也埋怨過:「為啥你不是二嬸呢,為啥我不是男孩兒呢。」
我媽說不出好聽的話,只會跟我說:「小草,媽沒本事。」
是啊,是沒本事。除了洗服做飯種地,啥也不會干。
我以前特別想換個媽,可現在真的換了,我又想。
再沒本事,也是我媽,是為我著想,懷胎十月生下我的媽啊!
我哭夠了,我邊的人摟住了我。
說:「小草,讓你吃飽穿暖、讀書寫字、念大學過好日子。這是心里的執念,我能覺得到。也許這也是為什麼,我會來到這里的原因。」
我吸了吸鼻子,只說了一句:「我媽不能白死。」
這個假媽當時質問我,憑啥那些活兒就該干。
我也想問一句,憑啥我媽就這麼白白沒了!
我爸就因為我媽提出要拿錢讓我讀書,我爸暴怒之下就打了。
其實更多的是因為他在外面打牌,輸了前陣子賣蛋攢下的錢。
他一拳頭,下手那麼重,打得我媽流了那麼多。
而我呢,覺得我媽保不住孩子,沒福氣,是個喪門星。
把我媽丟在堂屋里,一口熱乎飯都不給吃。
我媽,就是這麼沒有的!
憑啥啊,他們都過得好好的,我媽就這麼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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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不能白死。」低聲說,「好人有好報,壞人有惡報,這才是道理。」
7
我爸去縣里打了半個月工,一分錢都沒有帶回來。
本來我跟我媽吃完飯,在堂屋睡覺,他冷不丁就回來了。
誰也不知道,這半個月我多麼希他就死在外面。
他一酒氣地踹開堂屋的門,把我跟我媽從睡夢中驚醒。
「媽的!老子一回村兒又聽到你這個死婆娘作妖!」
我爸沖進去,揪住我媽的頭發,把拖到了地上。
「還寫什麼信給市里,你大字都不識得幾個,裝什麼相。」我爸罵罵咧咧地說道,「你知不知道村里人都在外面咋傳!說你勾搭上村支書了,跟他睡了,給老子戴綠帽子!所以他才站出來,替你說話呢!」
我嚇得渾發抖,上去要幫忙。
可我爸生得高馬大,一腳就把我踹開了。
我疼得齜牙咧,吼道:「爸!你不能再打我媽了!我姑父說了,你要是再打他,他就跟我姑姑離婚!讓咱們家沒臉!」
「你給老子閉!張口閉口姑父的,你干脆喊他爹算了。」我爸更生氣了,他一路拖著我媽,把拖到了院子里。
我媽臉上有一種忍的痛苦,閉著,不哭、不鬧、不掙扎。
從前我媽總會哭著求饒,以此來換取我爸的饒恕。
可是這個媽媽,沒有。
狼狽得很,上穿著背心、短,上跟胳膊上全是被我爸打出來的傷痕。
院子外面,站滿了煙的男人。
我認出來,他們都是村上的二流子,我爸經常跟他們聚在一起打牌、喝酒。
有個男人目在我媽上流連,盯著的大跟口。
「王貴,你還真沒吹牛啊,你這婆娘,就是白。」那個男人蹲下去,把眼圈往我媽臉上吹,出一口大黃牙,嘿嘿笑著:「上白,臉跟胳膊黑點倒是不算啥。這麼好的婆娘,你真舍得抵給山子一晚上啊?我看得都眼饞了!」
山子!我看向那個瘦猴臉的男人,這是縣里家廠的小老板啊!
劉山子著煙,也沒說話,只是笑。
這是啥意思!
我從屋子里拿出被單,想給我媽遮住子,就聽見了這麼一句話!
我雖然才八歲多點,但是村里的人說話一向葷素不忌,有些話我能約聽得懂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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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爸在外面輸了錢,要把我媽拉出去抵賬!
這是畜生都做不出來的事兒啊!
「有啥舍不得的,早跟村支書睡過了。破鞋一只,讓誰睡都一樣。」、我爸出一煙,不耐煩地說道:「趕弄,弄完滾蛋。」
8
我知道自己本說不我爸!
我媽呢,平時那麼能說會道,這個時候咋不吭聲了?
村里人本不敢管我家的事兒,我爸輒打罵別人,我都沒法找人求救!
「小草,別管。」我媽忽然跟我說了一句。
其他男人哈哈大笑起來:「呦,王貴,你這婆娘是急著要跟山子睡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