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個月,我媽哭著打電話給我,說弟弟把同學的一只眼睛打瞎了,他們賠不起。
讓我回家和好的男人結婚,彩禮用作賠款。
說生我養我,我回報這次,就算還清了。
我茫然:「我為什麼要回報你?」
「不想生我,有本事別跟我爸上睡覺啊。」
1
我五歲那年,我媽懷孕了。
為了躲計劃生育,把我扔給舅舅養。
舅舅一家哪兒肯?
他們家是龍胎,倆孩子現在都在上六年級,正是開始花錢的年紀。
即使舅舅舅媽勤快,家里比我家寬裕些,但一下多個小孩,也是萬萬承擔不起的。
舅媽堅決反對,說收養我,就和舅舅離婚。
我媽在舅舅家門口磕頭下跪。
這年頭,街頭誰家有個風吹草,沒兩下街尾的人就趕來看熱鬧了。
畢竟活兒明天還能干,熱鬧過了今晚就沒了。
一群人在舅舅家門口指指點點。
我媽求舅舅,就當撿了只小貓小狗,給口吃的不死就行。
把我扔在舅舅家,直接走了。
任我舅媽罵得多難聽,是頭也沒回。
我不敢跟我媽走,我死也要死在舅舅家,要不就去街上當花子。
舅媽沒讓我進門,我就抱著膝蓋,在舅舅家門口坐了一晚上。
看著圓圓的月亮,聽屋子里傳來舅舅舅媽的吵架聲。
那一晚有多恐懼,我現在已經忘了。
我只記得那晚月亮很圓,很白。
我滿腦子幻想著,月亮上的嫦娥仙子,在天上看到我媽媽不要我了,會不會下凡來接我去月宮。
等我去了月宮,爸媽看我不見了,肯定后悔得不得了。
到時候他們就算哭著求我回家,我也不回了。
2
舅舅舅媽吵著吵著,我睡著了。
不知道他們怎麼商量的,第二天,舅舅把睡在門口的我醒,領進屋里。
舅媽冷著臉,「噠噠噠」踩著紉機。
表哥和表姐已經上學去了。
我走到跟前,看著沉到恐怖的臉,戰戰兢兢。
舅舅在背后推了我一把,說:「舅媽好。」
我立刻聽話地:「舅媽好。」
舅媽理都不理,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我轉頭看舅舅,舅舅無奈地說:「沒事,你舅媽只是在氣頭上,等消氣就好了。別看看著兇,其實心腸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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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懂非懂地點頭,鼓起勇氣問舅媽:「舅媽,你喜歡小貓還是小狗?」
舅媽終于肯施舍我一個眼神,冷淡道:「都不喜歡。」
我準備好的話一下子被堵在肚子里,說不出口了。
本來我想好的,舅媽說喜歡小貓,我就學喵喵。
說喜歡小狗,我就學汪汪。
五歲小孩的想法是很可笑,但我當時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沒有。
我實在不知道做些什麼,讓看起來很討厭我的舅媽留下我。
舅舅去上班后,我一個人和舅媽待在一起,更害怕了。
我怕舅媽趁舅舅不在趕我走。
舅媽做飯的時候,我主幫忙擇菜,被一臉不耐地趕出廚房。
于是我搜羅了所有的房間,把臟服都拿去廁所洗。
3
表哥表姐放學一到家,舅媽已經做好了飯。
吩咐表哥江深我吃飯。
江深在洗手間里發現了我。
他說:「翠花,我媽你吃飯。」
我乖巧地笑道:「表哥,你們先吃。我不,我要洗服。」
江深定睛一看我手里的東西,窘迫地大:「媽mdash;mdash;你怎麼連我的那個都給洗啊?!」
舅媽風風火火地闖進來,看到我手上的四角言又止,臉上的表很奇怪。
我看不懂。
在家的時候,我也這樣給我爸洗服,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舅媽命令我:「別洗了,吃飯。」
我脆生生道:「舅媽,我不,不用吃飯。我看服都臟了,就拿過來都洗干凈,馬上就洗完了。」
誰知舅媽本不吃我這套,劈手奪走我手里的服扔進盆里,強地命令道:「出去吃飯,不然我就讓你舅舅把你送回家。」
我怕極了,麻溜出去吃飯。
見到正在吃飯的表姐江淺,乖巧打招呼:「表姐好。」
不理我的樣子和舅媽一模一樣,都是黑著臉,耷拉著眉眼。
我的到來,讓江淺不爽。
本來一個人一個房間,現在卻必須和我。
甚篤的爸爸媽媽徹夜吵架,甚至到了鬧離婚的地步。
特別討厭我這個罪魁禍首。
我訕訕地去裝飯,裝完又怕多了,再拉了一半回電飯煲。
裝好飯,我在飯桌上夾了三小白菜,就準備去小馬扎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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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說,孩是不可以上桌吃飯的。
4
舅媽問我:「你去哪?」
我指了指舅媽腳邊的小馬扎,說:「我坐這里吃。」
舅媽看著我的小碗,表似乎做了一番心理斗爭。
沉默幾秒,忽然罵了句干我娘,就起洗了個大碗,把我裝的飯菜倒進里頭,又添了大半碗飯。
夾了兩大筷子綠油油的小白菜。
一大筷子金燦燦的炒蛋。
一大筷子黃澄澄的土豆。
又從土豆里挑了幾醬油的豬,惡狠狠甩進我的碗里。
「吃!坐這里吃!」
我一時間惶恐無措,推辭道:「舅媽,太多了。」
我以為,我盡量吃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