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媽在我上的花銷，小點再小點，就能不那麼討厭我。
舅媽一向沒耐心解釋，只會用威脅的語氣對我說：「趕吃，再吃這麼就滾回家。」
我只好大口大口著飯，卻忍不住鼻子發酸，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進碗里。
我忙干凈眼淚，這麼好吃的飯，不能弄臟了。
舅媽的手藝很好。
做菜，舍得放油和調料。
每一道普普通通的菜，經過的烹飪，都變得香味俱全。
江淺「啪」地摔了筷子，罵我：「哭什麼哭？給你吃給你住，還哭哭哭，搞得好像誰欺負了你似的。」
我猛地搖頭：「對不起表姐，我只是高興。爸媽不要我，還好舅舅舅媽要我，我不用當花。」
江淺沉默了。
舅媽埋汰了一句：「趕吃飯，就你話多。」
5
我到舅媽家的第一個星期，有小燕子在臺做窩了。
舅媽說，這是吉兆。
托了小燕子的福，舅媽心好，踩著紉機，邊哼歌邊給我做新裳。
教我唱：「小燕子，穿花，年年春天來這里。我問那燕子為啥來？燕子說，滴，管好你自己！」
我一句一句跟著唱。
等我唱會了，服也做好了。
舅媽我穿上試試。
用別人做服剩下的黑布和白布，給我做了件拼接的外套，乍一看，還真像小燕子的。
我穿上剛好合。
舅媽在一旁看了直點頭：「真像只小燕子，我這手藝，沒話說。你下來，我再給你個圖案。」
我趴在桌子上，認真地看著舅媽只用黑線和白線，變魔似的繡出一只小燕子。
舅媽展開給我看，有些得意：「怎麼樣？」
我使勁兒點頭：「跟臺上的小燕子一模一樣。」
舅媽「哼」了一聲：「那當然，我這手藝，十里八鄉都找不出第二個。」
舅媽是很厲害的裁，附近的人都會找修補服。
一天能賺二三十塊，最多的時候甚至有四五十。
舅媽說，自己能養活自己，腰桿子就直，不需要看別人臉。
說人最重要的就是自己能養活自己。
手心向上的日子最難過。
6
第二天，舅媽告訴我，我到了上小學的年紀。
我惶恐極了，我知道上學是要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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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趕擺手拒絕，說我不用上學，我在家干活就可以了。
舅媽恐嚇我，不上學的小孩都要去當花。
又說，我去學知識、學本領，長大了再還錢。
我就向保證，我以后長大了一定會賺很多很多錢，給買很多很多排骨吃，還有很多很多新服穿。
舅媽愣了一下，沒想到在飯桌上跟舅舅抱怨家里沒錢，都兩年沒買過新服，沒吃過排骨的話，被我聽進去了。
舅媽「哼」了一聲，說：「你兒園都沒上過，不考個鴨蛋回來就不錯了。」
我一聽，說：「烤鴨蛋？學校還可以烤鴨蛋！那我下次烤鴨蛋回來請大家一起吃！」
舅媽忍不住笑了，輕輕打了下我的說：「呸呸呸，菩薩莫聽，言無忌！」
這是我第一次看笑，于是也跟著一起笑。
舅媽了一下我的臉：「你真是給點就燦爛。」
「鹿翠花，你名字太土了，白瞎了這麼好的姓。明天讓你舅舅帶你去上戶口，改個名。」
問我：「你想什麼？」
我搖頭，我不知道什麼名字好。
舅媽說：「就鹿燦吧，燦爛的燦。」
7
我第一次上小學，就給舅媽拉來個大單。
我同桌漂亮得像電視上的人，家里也有錢。
看我的外套很特別，問鹿燦，你的服是在哪買的，我也要我媽媽給我買。
我說這是我舅媽做的，又聰明又能干，做的菜頂頂好吃，做的服也頂頂好看。
放了學，我和同桌一起走。
拉著媽媽看我的小燕子外套，說也想要讓我舅媽給做服。
我在媽媽面前轉了一圈，媽媽就讓我回家問問我舅媽，做三件這樣的外套，一件 20，能不能做。
能做的話，明天把布料帶來給我。
我驚訝地問：「三件？」
同桌媽媽解釋，我同桌是三胞胎中的老三，有的，其他兩個也要有，不然們會打架。
說，先做三件，做得好，以后還從你舅媽那訂。
我回家問了舅媽，舅媽用稀奇的眼看我。
「你怎麼跟說的？」
我答：「我就說，你是十里八鄉最厲害的裁，做的服頂頂好看。」
舅媽笑了：「你個小鬼頭，還能推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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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媽答應了做外套的事，按照我同桌媽媽的要求，做了三件像我那樣拼接款式的外套。
一件碎花，一件黃碎花，一件綠碎花。
前也分別繡上了指定的圖案。
我把服給了我同桌。
喜歡極了，著前的小鴨子圖案，傻笑了一整天。
媽媽給了我六十，讓我轉給舅媽。
回家的時候，我的手一路都放在口袋里攥著錢，生怕弄丟了錢，我就了千古罪人。
8
舅媽接過我帶回來的三張二十塊，一張一張展平，對著查看，笑得合不攏。
「鹿燦啊鹿燦，你還真是只有福氣的小燕子，竟然還能幫我賺錢。」
從針線籃子里掏了五個幣給我，說是給我的零花錢，讓我自己拿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