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綰,對不起,我……”
道歉的話剛說出口,叔父抱著傅世寅走出來。
“傅將軍回來了啊,別在外面站著了,還沒用過晚膳吧,留下吃點吧。”
傅明徵不敢再像只犛牛一樣橫衝直撞。
他轉過頭,拿眼去瞟崔綰蘊的臉。
見沒有異往裡走,才敢抬步跟上。
屋裡還有個後院。
打理的乾乾淨淨,一棵老香樟枝椏猙獰,葉茂葳蕤。
崔家沒有下人,只有他們老三口人。
飯桌擺在樹下,叔父獨坐一邊,左右兩邊是傅明徵和崔綰蘊。
四歲的小孩沒有定,容易走神。
崔綰蘊抱著他,用蛋羹拌飯,滴了兩滴香油,一勺勺的喂著。
“我來吧,你好好吃飯。”
傅明徵看著這一幕,也能知道這些年崔綰蘊的不易不止于此。
他站起,手想要將小孩接過去。
傅世寅頭一偏,油漬呼啦的就蹭上崔綰蘊的肩膀。
淺藍的外衫留下了一塊深的油漬。
崔綰蘊拉開一些距離,看著傅世寅,拍拍他的背,話卻是對傅明徵說的。
“將軍安心用膳,寅兒認生,我來就好。”
饒是傅明徵這樣獷遲鈍的人,此時臉上也像火燎一樣。
他的孩子,認他這個親爹的生。
他欠崔綰蘊,欠傅世寅的何止缺失的五年啊。
飯後,夕暈開了半邊天。
叔父拉著傅明徵又喝起了酒。
自家釀的燒白,又辣又辛,從鼻子一直衝到胃都有一灼燒。
饒是傅明徵常年在北方喝慣了烈酒,仰頭悶了一杯也皺了皺眉。
他不說話,眼底是化不開的愁。
崔綰蘊的那一番話也好,他的孩子怕他也好,都這個鮮嘗敗績的將軍很是挫敗。
“綰綰心很,就是自小失去父兄,故此更要強。”
叔父很突兀的開口,嘆了口氣,眼底有些心疼。
“我知道你的品,當初才點頭答應綰綰嫁給你,也知道你們就是有些矛盾沒有解開,如今你們二人孩子有了,你也過了而立之年,我不想看你們再折騰。”
“但綰綰心裡苦啊,剛查出有孕時,郎中說太差了,若是要生下,很有可能一兩命。”
聽到這,傅明徵心都揪了起來。
他曾經差一點就失去了孩子和崔綰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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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給給傅明徵倒了一杯,兩人悶下,他繼續說。
“剛查出有孕時,綰綰沒有睡過一個整覺,頭幾個月,一沾葷腥就吐,為了孩子,生生白水就飯往下嚥。”
“這孩子也可勁兒折騰人,即將臨盆那兩月,綰綰瘦的就剩個骨頭架子,頂著大肚子,連下榻都費勁,生了整整六個時辰,九死一生啊。”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
絞得傅明徵整顆心模糊。
他一雙眼一樣紅,死死咬著牙,下頜繃,忍的手上青筋暴起。
“這些年我們南下後,京中家產大多變賣,救濟了當年跟著父兄死在北方戰士的家人,知道家中銀兩無幾,就這樣死扛著,不同我說苦,也從不說委屈。”
“我只想在我走後綰綰能有個能託付終生的依靠。”
第11章
叔父頭髮已經花白大半,有舊疾的不走瘸看不出。
他原本凌厲的雙眼已經慢慢變得渾濁。
眼底甚至帶著些託付的哀傷。
這些話是一個征戰了一世的老者,對歲月的無奈妥協和託付。
傅明徵心冷到連燒白都暖不回來。
他梗得難,恨不得將五年前,將請旨獨自北上戍邊的自己扯出來打一頓。
他結滾了滾,半晌才吐出一句。
“叔父,我傅明徵用命起誓,今生若負崔綰蘊,定我萬箭穿心,不得好死!”
叔父沒有阻攔。
這是他能讓他將來安心瞑目的諾言。
他巍巍起往自己房間走:“今日太晚了,將軍不嫌棄就在這兒住下吧。”
他這話聲音不算小,屋裡哄孩子的崔綰蘊也聽到了。
等到傅明徵將院子收拾好,去找崔綰蘊時,剛將孩子哄睡。
月沉涼如水。
傅明徵一酒氣從後將人攬在懷裡。
“綰綰……”
傅世寅睡在小床上,傅明徵一把將崔綰蘊抱起在床上。
熾熱的上溫涼的脖頸。
崔綰蘊小聲驚呼。
又怕吵醒剛哄好的傅世寅只轉頭眼含慍怒的瞪著傅明徵,低聲音。
“你做什麼?”
傅明徵還是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
他大手向下,從襬探進去,去崔綰蘊為他孕育孩子的肚皮。
另一只手牽住崔綰蘊佈滿老繭的手,到邊啄吻。
眼底的心疼如有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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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崔綰蘊看不到傅明徵的眼睛。
只覺到冒犯和不尊重。
“傅明徵,你、你滾開!”
崔綰蘊平常只喚他將軍,氣急了才會直呼姓名。
掙開的手揚起,不小心扇在傅明徵的臉上,一聲巨響兩人都愣住了。
崔綰蘊握了握火辣辣的掌心,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傅明徵坐在床邊,看崔綰蘊躺下,背對著他。
他生不起一怒意,甚至想拉過崔綰蘊的在扇幾掌,只要能消氣便好。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無措。
他不知該如何和崔綰蘊相。
無往不利的付大將軍,在上,可以稱得上遲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