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爸爸不好。」
他也顧不上一直在流的手臂,要帶我去醫院。
那時,小小的我不懂他眼中包含的緒。
只是本能地學著大人的樣子,站在臺階上,踮腳拍拍他的背。
「爸爸很好。」
「爸爸別哭。」
男人一下子彎下脊背,把我抱在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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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歲那年,我沒有玩伴。
看著他們在組織玩蒙眼的貓抓老鼠。
心得很。
大膽地詢問:「可不可以帶我一起」
他們看著我不說話,而後紛紛對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憋著笑提出:「可以,但是你只能當那個貓。」
我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他們拿一塊黑布蒙住我的眼睛。
「抓不到人之前不許摘下來。」
那天,我從天亮到天黑,一個人都沒有抓到。
也沒有人回應了。
我知道,他們在捉弄我。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失落。
扯下黑布,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
陳青山站在田埂上,喊我:「沈蘭因。」
我裝作沒聽到。
不回應。
他喊得更大聲。
「沈蘭因!」
發出警告的信號。
我不不願地看向他:「做什麼」
「回家吃飯。」
我一屁坐在地上,特別煩躁。
「可是我還沒有抓到老鼠。」
陳青山沉默地看了我幾秒。
再度開口:「那你走過來。」
我氣鼓鼓地過去。
「干嘛。」
他出手:「抓住。」
我覺得他好莫名其妙。
照著做:「然後呢」
陳青山還是板著臉,聲音被風吹散,又輕又遠。
「這不是抓到了嗎」
小小的我仰起頭,看著高高的他。
「爸爸。」
我走在後面,他走在前面,順手把路邊的荊棘扯掉。
「嗯」
我把他的手抓得牢牢的。
「你輸啦。」
他好冷漠,就說了個哦。
輸了的人要換過來抓人了,他好無趣,連這個游戲規則都不知道。
田野上一閃一閃的,不是星星,是螢火蟲。
飛得不快,很久很久才飛到我們邊。
陳青山慢慢停下,出手,一個都沒有抓住。
我捂笑:「爸爸好笨吶,連螢火蟲都抓不到。」
男人子一僵。
垂著頭,看著空的手心。
神哀傷,語氣里有說不出的落寞。
「嗯,我太笨了。」
眼前突然飛過一只,我放開他的手,瞄準最近的距離,雙手快速攏住,指間出淡黃的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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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我小心翼翼地把抓住的螢火蟲捧到陳青山的眼前。
「送給你。」
他蹲下,眼眶又紅了。
注視了我幾秒。
垂下眼,聲音低得快要聽不清。
「謝謝。」
見他又要哭。
螢火蟲飛走後,我晃著他的手,看著腳下的路,唱起了在學校時老師教的兒歌。
唱到最後,是陳青山背著快要睡著的我,走得不快,風里都是麥香。
6
巷子里不知道是誰家的狗嚎了幾聲。
眼前的一切化作霧,眨眼間就不見了。
樹還是那棵樹。
只是沒了那個年。
我站起來,子輕晃了下,慢吞吞地走過去。
枯黃的落葉鋪滿了空地。
陳青山還在的時候最喜歡坐這里乘涼。
他總是看著這棵樹在回憶什麼。
小時候的我好奇心重,但因為不夠高,總是捕捉不到他到底在看什麼。
等高夠了之後,我又沒了興趣。
曾經路過無數次,也從來沒有停下腳步。
用刀刻畫的字跡經過數年也沒有變得模糊。
我緩緩抬手,到了兒時及不到的高度。
那里寫著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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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習俗,要守靈五天。
葬禮需要籌備的很多。
好在,鄰居們聚在一起,開了個短暫的小會,已經各自安排好了一切。
我麻木地站在邊緣位置,看著他們有條不紊地劈柴搭鍋,擺放桌椅,道師先生繞著棺材誦經超度,田埂上跑著一群孩,捂著耳朵放鞭炮,人來人往,都在忙忙碌碌,我突然很不知所措。
不知道自己應該要做什麼。
陳青山也沒有教過我。
不斷回想,以前去別人喪事上,那些人會做什麼呢。
想不起來。
我空地走了一圈。
坐在灶臺前,去幫做飯的張嬸燒火。
柴火是新砍的,還帶著氣,怎麼都燒不起來,我有點火大,拿著火鉗到,反倒是被熏得眼睛疼。
張嬸背過去胡了幾下眼睛。
再轉過來時,臉上是強撐出來的笑:「蘭因啊,你先去休息,這里我們來就行了。」
我低著頭,很倔強,不肯走。
「不行,我得多學學。」
「以後沒人給我做飯了。」
陳青山不讓我做這些。
他管我學習管得很嚴。
他總是說,讓我以後有點出息,上個好大學,出來找個好工作,錢掙多了,以後這些家務有的是我給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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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總說他天高地厚,把我想得太厲害。
張嬸不再多言,只是眼眶越來越紅。
吃飯時,我選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生怕被太多人關注到。
剛夾起了一個菜,周直接往我碗里舀上滿滿一大勺的。
「嘿,你這小丫頭也不知道多吃點,瘦得都能看到排骨了。」
嗓門一向大,一說完,那些叔叔伯伯嬸嬸端著碗圍坐過來。
不經意地在我上挑病。
說這里需要補補,那里需要補補。
又吵又煩的。
更多的是不習慣。
不ṱũ₂一會兒,碗沉得我快要端不起來了。
我很苦惱。
因為我不喜歡吃胡蘿卜,不喜歡吃青菜,不喜歡吃蔥姜蒜,不喜歡吃,總之,病忒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