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你說我要是真好好讀書了,會不會跟們一樣的下場」
話音一落,人剛剛揚起手掌,結實地扇在臉上。
「還敢頂!」
「老娘生你們,伺候你們,你有什麼資格怪我!」
「我沒在當時掐死你們,自己去過好日子,你們該知足!」
重重地拍著桌子,自己先哭了:「當年你爸為什麼拋下我們說去外地打工賺錢,再也沒有回來過,就是嫌我生不出兒子,嫌你們三姐妹都是孩!我了這麼多苦,你還怪我!」
「沈婕,你就隨你那個爸,沒有心!」
張春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在有限的見識中,人就是要嫁人,讀書以後還是要嫁人,早點嫁人是對們好。
因為就是這樣過來的。
而現在,那個讓遭最多苦的兒,在埋怨,在反抗,要逃離。
想不明白。
怎麼也想不明白。
「我都是為你們好。」
「你那兩個姐姐現在不是照樣過得好好的,也沒見們怪我。」
「為什麼就你不能」
看到沈婕想反駁,卻又吞回所有話,低頭自嘲一笑的樣子。
我只覺窒息。
突然就明白了這一切。
明白了為什麼沈婕明明都聽懂了,但是考試時總是白卷。
明白了沈婕總是不學好,總是當外人口中那個壞學生。
因為不由己。
突然好想抱抱。
11
路遙村是個被無數座大山與外面世界隔斷的村子。
往前看是山,往後看還是山。
它就像種著漂亮玫瑰的牢籠,讓那些人捨不得離開,又令一些人快點逃離。
沈婕就是後者。
其實跑過一次。
走出去的時候險些丟掉了半條命。
但因為年紀小,再加上沒錢,被人報警,警察又把送回來了。
從那以後,張春妹就沒收了的份證。
打著手電筒,朝著後山走。
鄉村的夜晚月亮很亮,照亮了腳下的路。
這里長滿了秋英,是一種野花,它還有個神圣的名字,格桑花。
所以這里也秋英山。
給陳青山發了一條消息。
「要不要出來看星星」
發完幾秒後,又刪了。
陳青山應該在寫作業,馬上快高考了,他最近變得很忙碌,周六和周日都在學校復習。
算了,不打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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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草地上,舉起手電筒,朝著空中打,開始數起了星星。
在心里想:數完這些星星就走。
我看著那雙哀傷的眼睛,難過得說不出話。
數到一百零七顆時。
「沈婕。」
是陳青山。
坐起來,看著那個遠遠的,朝著自己靠近的年。
很是錯愕。
「你怎麼來了」
陳青山關掉手電筒,坐下來:「來看星星。」
消息他看到了,等他想回復時對方又撤了回去,大概就猜到,今天不開心。
風漫過來,多到數不清的秋英花搖搖晃晃,上面停留的螢火蟲了驚,紛紛飛起,那些一會兒明暗分明,一會兒朦朧不清,虛幻匯,織了人間的銀河。
一時之間,天上的明月和星星都不及眼前的。
還有風華正茂的他們。
沈婕不想,怕他聽不清,很大聲地說:「陳青山,過幾天是我的生日,可以提前向你要禮嗎」
他說可以,側過臉,靜靜等著。
手一指:「我要一只最亮的螢火蟲。」Ţũ̂ₘ
年問:「就這個」
點頭。
「就要這個。」
他說好。
但是很顯然,事想得太簡單了。
我默默蹲在一旁,看著我那十八歲、年紀輕輕的老爸,抓只螢火蟲次次都能撲空,笨手笨腳的樣子。
好想笑。
突然不想承認這是我爸。
沈婕笑他:「陳青山你真笨,連螢火蟲都抓不到。」
陳青山臉上閃過窘迫,眼神慌促。
剎那間,這句話了宿命回的鑰匙,將我帶了七歲那年的晚上。
它解答了那晚陳青山沉默難言的真相。
原來是如此刻骨。
12
守靈的第二天,疲倦讓我來不及胡思想,只想找個角落口氣。
我在閣樓躲了起來。兜里有什麼東西硌到。
我拿出來。
是一特別普通的紅繩。
自我有記憶開始,就一直戴在手腕上。
小的時候不聽話,弄丟了一次,陳青山特別生氣,揚起手,想要打我。
毫不知錯的我還在:「不就是一破繩子嘛!」
他啞口無言。
緩緩垂下手。
半晌,說:「那是你媽媽的。」
天昏暗,我看不清他眼里的緒,只覺愧疚。
還沒有來得及認錯,男人就拿著手電筒出去了。
只說了句讓我睡覺,關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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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陳青山一整宿都沒有回來。
睡得迷迷糊糊時,外面有狗吠聲,男人披著一晨,小心又謹慎地將找回來的紅繩重新綁在我手上。
半睡半醒的我忍不住問:「爸爸,為什麼我要戴這個啊」
他低著頭打結。
「因為媽媽希你平平安安。」
我說出那句遲來的話。
「對不起,爸爸。」
「媽媽,對不起。」
陳青山著我的頭。
很輕很輕地說:「我原諒你了。」
「媽媽也說不怪你。」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敢弄丟它。
時間長了,紅繩褪不。
昨天突然斷了,那會兒也顧不上什麼,撿起就胡塞進兜里。
我學著陳青山的樣子,小心又謹慎地牢牢系在手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