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臟活都做,撿廢品,背磚挖煤,工地上那種只要男人的活也干。
張春妹罵不醒。
卻又無能為力。
在生產那天,從鬼門關里了過來。
周家答應出的那筆錢一拖再拖。
沈婕提刀上門,說不給錢就自盡在他們面前。
有勇有謀,卻沒給自己留退路。
和一個殺犯的流言越傳越烈。
從來都不澄清。
只是會偶然撞見還在坐月子的張春妹回懟著那些人。
「再說,我把你們的撕爛!」
把錢攢下來,分為兩部分。
一份是存著給陳青山買助聽。
一份是寄去監獄。
從來不為自己做打算。
陳青山不在的時間,忙得沒空思念,只會在每個晚上睡覺前花一個小時寫那天的日記。
然後寄給陳青山看。
但是只會寫好的。
只想要陳青山知道過得很好就行。
24
三年很長。
長到陳青山容老了好多歲,還長了白髮。
三年也很短。
短到他來不及將白髮藏起來。
門口站著來接他回家的人。
不一樣了。
留起了長髮,黑了,瘦了好多,可還是很漂亮。
二十一歲的他們對街相。
沒哭也沒笑。
沈婕走過來,將新買的男士披在他肩,遮住了陳青山的自卑。
「回家。」
ţū⁵不說自己手上的疤痕是怎麼來的。
他也不說自己的右腳為什麼廢了。
平淡得像是來接丈夫下班的尋常日子。
我以上帝視角圍觀著他們手牽著手回村。
村里的人默認吞回不適合的話。
裝作無事地打著招呼。
看著他們一起整理家。
陳青山修理桌椅。
沈婕窗戶上的灰塵。
看著他們一起做飯,吃上分別三年的團圓飯。
看著沈婕喝多倒在他懷里睡著,難得沒有皺眉。
看著陳青山眼神克制又心疼,低頭吻在的眼睛上。
將一枚戒指套手指里。
那是他剛才借口出去買鹽的時候買的。
借的錢,所以只夠買一枚。
我好想好想。
就讓這本小說的世界大結局停留在這里。
對他們而言。
現在很好。
剛剛好。
七月二十五。
沈婕帶著陳青山去配助聽。
陳青山不願意,但是哭了,求他。
「你就聽話這一次,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好。
陳青山抱住,心里一直在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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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八,是個好日子。
婚禮辦得很簡單。
沒有人來。
都忌憚陳青山是個殺犯。
大黃來了,它叼著一塊很大的骨頭,乖巧地放在倆人跟前。
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沈婕安他:「沒關系,我們結婚,我們在就好。」
很意外的是。
張春妹來了。
眼底憔悴,明顯昨晚哭了一宿。
帶了很多蛋。
幾床被子。
給兩個新人見證完拜堂後,喝下了陳青山的那杯酒,臨走前,將一個存折本塞給沈婕。
什麼都沒有說,默默走了。
十一月,媽媽的肚子里有了我。
吐得厲害,什麼都吃不下,人越來越瘦,臉慘白慘白的。
盡管陳青山絞盡腦給補,依舊無濟於事。
他白天去工地,晚上回來照顧沈婕。
幾乎沒怎麼睡過好覺。
隔壁的周看不下去,說要不去寺廟里燒個香保保。
第二天,他上午請假了,去了那個路程三個小時的寺廟。
一步一跪地上去。
溺於苦海的不止他一個。
盈盈香火中,他們跪在菩薩腳下,默念著心里的執著。
願菩薩慈悲。
在姻緣樹下,有十元一的長命繩。
信的停下腳步,不信的匆匆離開。
陳青山買了一。
小和尚問他:「不為自己求一個嗎」
他只是將紅繩仔細謹慎地放在兜里,搖頭。
怕菩薩怪他太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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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年的七月,我的出生,是媽媽的死亡。
瘦到幾乎是骨頭架子的躺在病床上,戴著氧氣罩。
醫生說癌細胞早就擴散,無濟於事。
是傳的,張春蘭過來了,沒有那麼走運。
陳青山跪在病床前,不敢鬆手。
「不要哭了。」
沈婕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手想他的眼淚。
陳青山順從地低下頭。
淚水落了一手。
「不要哭。」
「好。」他聽話。
閉眼親吻的掌心。
努力記住還活著的溫度。
「替我多看看秋英山上的花。」
他眼眶又紅又,點頭。
沈婕扯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說:「我只是想睡覺,睡一會兒就好了。」
陳青山說好。
於是,他就那樣等啊等......
等到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聲音,等到醫生拔掉人的氧氣罩,等到那個干凈的白床單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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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山也沒有等到那個人醒來。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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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這麼快就想結婚,這麼快就說想要個孩子。
原來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這一生太過於短暫,只活了二十二年。
死之前都在惦記著,陳青山太孤獨了怎麼辦。
所以留下了一個兒。
名字是取的。
蘭因。
說不要來世了。
太苦。
可是,聽到陳青山的哭聲時,又反悔了。
25
我看著陳青山抱著還是嬰兒的我回家。
沉默地籌備完媽媽的葬禮。
他不敢哭,因為老人說那樣親人就捨不得走了,趕不上回。
是葬在秋英山的。
媽媽頭七過的那天,陳青山夢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