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一種幾乎能聽見迴音的安靜。
周嶼終于了。
他放下手機,椅子被向後推開發出輕微的聲。
我看到周嶼朝我走過來,下意識夾了雙。
周嶼的影子落下來,將我完全籠罩。
我幾乎停止了呼吸,仰頭看著他。
「乖?」
周嶼重復著這個字,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忽然出手,在我頭頂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我的菌蓋敏地了。
「是不乖。」
他收回手,語氣聽不出緒。
「不乖才要看著。」
說完,轉從自己的櫃裡拿了什麼東西,然後徑直走進了浴室。
水聲嘩啦地響起。
6
寢室裡尷尬的氣氛被水聲沖淡。
我不理解為什麼有人會吃完飯後立馬洗澡。
「小蘑菇。」
蘇澤語氣溫和,臉上帶笑。
「你別怕,嶼哥他就那樣,上兇,其實……」
「其實心裡變態著呢。」
孫浩搶白道:「你剛來不知道,他有潔癖,寶貝東西從不讓別人。你的孢子把他鞋弄那樣,他沒把你扔出去,還幫你付了地板錢,這不正常。」
我抱著瓶子,小聲說:「可他了我的菌柄……」
「什麼?!」
孫浩和蘇澤異口同聲,驚得下都快掉了。
我眨眨眼。
看吧,大家都知道菌柄是不能隨便的。
周嶼就是故意裝不知道。
他是個壞蛋。
7
半夜,我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借著窗外進來的月,我看到一個黑影站在我的床邊。
是周嶼。
他有事找我嗎?
可是已經很晚了。
但畢竟第一天認識。
出于禮貌,我還是從床上坐起來,用口型問他:「有事嗎?」
周嶼的作頓了一下。
他搖搖頭,低了聲音。
「你別怕,我就是看看。」
看什麼?
黑暗中,我覺得周嶼的目灼熱得驚人。
彷彿要將我從裡到外看個通。
我下意識地往被子裡了。
周嶼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8
之後的幾天,我都刻意躲著周嶼。
他找我說話,我就裝睡。
他給我帶飯,我就說不。
周嶼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疏遠。
默默地把東西放在我桌上,然後安靜地離開。
Advertisement
寢室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蘇澤澤和孫浩都看出了不對勁。
「你倆吵架了?」
我搖了搖頭。
「那嶼哥怎麼跟失了一樣?」
我沒說話。
這天晚上,我正準備睡覺,周嶼忽然遞過來一個東西。
是一個很漂亮的玻璃瓶,裡面裝著明的。
「這是什麼?」
「營養。」
「我問了植學教授,專門給你配的。比你喝的那個好。」
我愣住了。
瓶子裡的營養在燈下折出漂亮的暈。
過玻璃,我能看到周嶼臉上有些張的神。
這幾天,他一定很不好吧。
畢竟莫名其妙就被我孤立了。
我心裡忽然有些過意不去。
「謝謝……」我小聲說。
周嶼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客氣。」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道:「以後……別躲著我了,行嗎?」
他又補充說:
「就算躲著我,可不可以提前告訴我原因?」
我看著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接過營養,為了表示謝。
我又主變回蘑菇形態,把自己最頂上的一點菌蓋讓他了一下。
這是友好的象徵。
周嶼的指尖很燙。
僅僅是短暫的,那熱度就彷彿要灼傷我的菌蓋。
他似乎也意識到了,很快收回了手,指尖在空氣中蜷了一下。
「早點睡。」
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自然。
寢室的燈熄滅了。
黑暗裡,我抱著那瓶漂亮的營養。
第一次沒有因為和豹族同一室而到恐懼。
9
在很久以前,我還是很小的蘑菇的時候,我對豹族的恐懼就已植于菌的每一末梢。
那是一片的林地,幾只斑斕的花豹闖了進來。
它們的遊戲是追逐和撕扯,而我們這些弱小的菌菇,就是它們最有趣的玩。
我記得邊的同伴被它們鋒利的爪子輕易地掀翻、撕碎,菌蓋和菌柄被殘忍地嚼爛。
我嚇得在腐葉下,全的孢子都因極度的恐懼而噴湧而出,祈禱自己不要被發現。
就在一隻花豹的鼻子快要湊到我頭頂時,一道黑的影子閃過。
那是一隻黑的小貓,看著不大,但作迅捷,爪牙銳利。
它以一種與型不符的兇悍,將那幾只比它大上數倍的花豹全都驅趕了出去。
Advertisement
我很激它,又不知道怎麼激它。
于是用人類世界的辦法,把自己當作報答給它。
還告訴它自己屁上有個白的雲朵胎記,讓它長大後來找我結婚。
也不知道它還記不記得。
10
那晚之後,周嶼對我更好了。
好得有些……過分。
他會我的菌蓋,表達友好。
也會捂我的手,幫我暖暖。
而且他開始熱衷于給我澆水。
「木笙,過來。」
周嶼拿著一個緻的小噴壺,朝我招手。
「做、做什麼?」
「給你補充點水分,你看你都幹了。」
沒有蘑菇不喜歡水。
于是我跟著周嶼去了臺。
細的水珠爭先恐後地落下,打了我的頭髮和臉頰。
涼的,很舒服。
就是周嶼靠得太近了。
我都能聞到他上的薄荷味沐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