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上方向,也顧不上儀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跑!離這裡越遠越好!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後傳來王晃氣急敗壞的怒吼。
我不敢回頭,心臟在腔裡擂鼓般狂跳,雙發出從未有過的力量。
風從耳邊刮過,冰涼的空氣刺得皮生疼。
我跑過垃圾桶,跑過塗墻,著腳踩在冰冷的柏油馬路上,糙的地面磨得我腳底火辣辣地疼。
可我不敢停。
20
同一時間,A 大監控室。
蘇澤正調取著一個又一個的監控畫面。
周嶼站在他後,一言不發,周的氣低得駭人。
他盯著螢幕,不錯過任何一個角落,那雙豹瞳裡布滿了。
從木笙離開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
天都亮了。
他能跑到哪裡去?
會不會冷?有沒有傷?
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在周嶼腦中盤旋。
忽然,蘇澤指向其中一個螢幕。
「等等!嶼哥,你看這裡!」
那是學校西門外一條偏僻的小路,平時很有人經過。
監控畫面質量不高,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赤的白影從巷口一閃而過。
周嶼的瞳孔猛地一。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絕不會認錯。
那種驚慌失措、拼命奔跑的姿態,就是他的小蘑菇。
他後,似乎有人在追他。
「定位這條路。」
周嶼甚至沒等蘇澤回復,轉就朝門外沖去。
黑的豹影在走廊裡一閃而過,帶著毀天滅地的怒氣。
21
我的力快要耗盡了。
肺部火燒火燎地疼。
後的腳步近了。
我絕地向前看去,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
車流穿梭,燈火通明,那是另一個世界。
只要沖過去,我就安全了。
就在我準備做最後沖刺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猛地出,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尖一聲,整個人被大力地拖進旁邊另一條更黑暗的巷子裡。
「跑啊,怎麼不跑了?」
糲又嘶啞的聲音完全沒聽過。
我嚇得腦子一片空白,「嘭」地一下就要變回蘑菇。
就聽那人糲的聲線逐漸變得正常,依舊冷淡,但帶著點哄著的意味。
「好了,是我。」
看到悉的人臉,我委屈地扁,哭得像個三歲的菇。
Advertisement
「嗚嗚嗚……」
周嶼就這麼一下一下地哄著。
「乖,告訴我,為什麼要離家出走?」
「是我把你弄疼了,還是你……不喜歡我了?」
周嶼幾乎立刻否認了後者。
小蘑菇不可能不喜歡他。
我搖搖頭,只說:「我想回家。」
「家?遠嗎?我能去嗎?」
22
我的家,在一廢棄的地下鐵道裡。
,暗,常年不見。
不算是生長的好地方。
但是是唯一的地方。
周嶼抱著我,據我的指引,穿過幾條霓虹閃爍的街。
最後,在一個不起眼的鐵柵欄前停下。
他輕易地掰開生銹的鎖,抱著我走了進去。
長長的階梯往下延,盡頭是一片黑暗。
屬于菌類的、泥土與氣混合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
「是這裡?」
我點點頭。
隨著我們的深,一些微弱的芒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我們蘑菇族用來照明的菌。
「噌噌噌——」
芒在我們靠近的瞬間,又全部熄滅了。
空氣裡彌漫著恐懼。
我能覺到它們都躲了起來。
我從周嶼的懷抱裡探出頭,對著黑暗輕聲安。
「大家不用怕。他是好豹子,不會傷害我們的。」
黑暗裡依舊一片死寂。
沒人敢出來。
對猛的恐懼,已經刻進了我們的菌裡。
周嶼把我輕輕放下來,然後朝黑暗裡朗聲開口。
「你們好,我是木笙的伴,木笙是我的人。我是來送他回家的,我拿豹族全族命起誓,絕不會傷害你們中任何一個。」
片刻後,一朵小小的、發著的蘑菇,從墻角的隙裡,怯生生地探出了菌蓋。
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周嶼這才看到,在這片廢棄的鐵道沿線,凹凸不平的墻壁和地面上,有許多蘑菇。
數不清的菌蓋,大的小的,五六的,陸陸續續地探出腦袋。
周嶼的目一一掃過,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發現,那些已經可以化為人形的菌類,哪怕是一些看起來比木笙還小的,竟然都大著肚子。
邊還跟著幾個跌跌撞撞的、更小的菌菇崽。
整個族群,著一衰敗又詭異的氣息。
Advertisement
周嶼的表變得凝重。
「他們……是怎麼回事?」
23
我的視線模糊了一瞬,一下子紅了眼眶。
「我們蘑菇的繁能力很強,只要環境適宜,一個族群很快就能壯大。
「所以一直被其他族群覬覦,他們把我們當作……可以最佳化基因的工。」
我低下頭,赤的腳趾不安地蜷起來。
「好多族人被抓走,再也沒有回來。剩下的,也都……」
我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這片暗的地下鐵道,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個茍延殘的避難所。
那些大著肚子的族人,是被強迫的結果。
而那些崽,是們不幸中的不幸。
「我這次化形人,來到人類世界,就是想為族裡找一條活路。」
我抬起頭。
「可是我太沒用了,什麼也做不了,還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