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珍啊,媽疼......」
「玉珍啊,我心口燒得慌。」
的手在我胳膊上胡地抓。
我只能一遍遍裝媽媽的聲音,應著。
「媽,我在這兒,不怕,馬上就到醫院了。」
每一聲「媽」,我心裡就剜地疼一下。
張姨坐在副駕,不時回頭看我們,嘆著氣。
「這老太太......唉!」
急診室裡燈火通明。
舅舅看到外婆被推進來,神又白了一寸。
醫生戴著口罩,襯得眼神格外銳利。
他掀開外婆的眼皮看了看,又按幾下的心口和腹部。
外婆迷糊間,發出幾聲痛苦的。
他皺著眉抬頭看我們,語氣不耐。
「你們這些家屬是怎麼當的這都疼了多久了才送來再晚一點神仙都救不回來!」
我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看著醫生。
「疼了很久」
「很久」醫生鄙夷地哧了一聲,手上的作卻沒停,迅速地開著單子。
「這種程度的疼痛,不可能是一下子就有的。病人肯定已經斷斷續續疼了好些天,是怎麼熬過來的你們做小輩的就一點沒發現」
醫生的話,幾乎是扇在我臉上。
疼了好些天
腦海裡閃過外婆坐在院子裡,安安靜靜地織著的樣子。
原來乎靜之下,是獨自忍著痛苦。
「急救,急救,心率下來了!」
醫生突然對著辦公室大喊。
10
幾個護士推著擔架就往搶救室裡沖。
儀的滴滴聲,周遭的人聲腳步聲,頓時混一團。
我被護士推到一邊,眼睜睜看著他們圍住外婆。
「腎上腺素一支!」
「除!除上來!」
舅舅靠在墻上,一下坐下來。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渾發冷。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有一個世紀。
儀的警報聲停了,顯示屏上的線條恢復規律。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出一張滿是汗水的臉。
他走到舅舅面前,將一張薄薄的紙遞了過去。
「我們盡力了。你們家屬,也做好心理準備。」
他的聲音有些不忍。
「老人年紀大了,送來得又太晚,心壞死面積太大。能不能熬過今晚,看自己的造化了。」
舅舅的手一抖,那張紙就從他指中落下來。
我走撿起地上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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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危通知書」。
「醫生,」我嗓子裡干,幾乎要冒煙,「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他已經轉走進辦公室,留下我們,和周遭的一片焦躁。
我和舅舅守在門外,誰也沒有說話。
他時不時要跑去另一頭看看舅媽,回來時,疲累就又多一分。
我坐在門口,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畫面。
全是媽媽和外婆的影。
一個護士突然從病房裡出來。
「家屬呢病人醒了,在找你們。」
我猛地站起來,眼前突然黑了一陣,甩甩頭趕跑進去。
外婆正半靠在床上,臉依舊蒼白。
聽見靜,眼睛微微瞇開一條。
正看向我,渾濁的眼睛裡突然一亮,翕。
「玉珍啊!」
那一聲,又驚又喜,幾乎是瞪圓了眼,掙扎著就要坐起來。
又定睛一看。
「哦,是念念啊。」
出那隻沒在輸的手,朝我過來,想要拉住我。
我慌忙把手遞過去,握住的手。
「念念啊,聽外婆說。」
「外婆老啦,沒多時間啦。」
我拼命搖頭,不讓說下去。
故作輕鬆抹了一把掉淚。
「外婆你胡說!醫生說你沒事了,休養幾天就能出院。」
「外婆,你會長命百歲的!」
外婆無奈地笑了兩聲,收回了眼神,喃喃自語。
「念念,要不搬回老家住吧,你一個人在外面,外婆總是不放心。」
「外婆給你織了好多,紅的、黃的、綠的......夠你穿好多好多年了。」
絮絮叨叨地說著,神頭竟愈發好了起來。
還嫌棄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留置針。
「這玩意兒弄得我怪不得勁兒的。」
又看向我,眉頭一皺。
「念念,我想喝熱水。醫院這水涼颼颼的,喝了鬧肚子。」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哪兒像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病人明明中氣十足。
舅舅剛從舅媽那邊跑回來,一進門就聽見外婆的嘟囔,也一臉懵。
「媽你好點兒了」
「好什麼好!」外婆瞪了他一眼,「你媳婦兒咋樣了你倆都要顧好,才多大個年紀啊。」
舅舅看看神矍鑠的外婆,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隨著我出了病房,才難以置信地開口。
「看來是你媽媽和你外公天上保佑,外婆這關算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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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突然了一下。
外婆一定能過來的。
畢竟,媽媽也在的裡。
「叮叮叮!」
護士站突然警鈴大作。
「2 號床!2 號床!」
護士和值班醫生飛奔向病房。
我和舅舅一愣, 掉頭往回跑。
手裡的杯子一抖, 摔在地上。
2 號床, 是外婆。
11
醫生和護士們已經圍了上去, 將病床堵得水泄不通。
我只能從人群的隙裡,看到那條心率線變一條直線。
「除!」
「腎上腺素!」
外婆瘦小的在電擊之下,猛地彈起, 又重重落下。
我很怕,怕得咬破了手指,站立不穩。
舅舅被一個護士攔在門口。
這個一夜蒼老的男人,此刻像孩時候盼著母親回家一樣, 著門框。
「媽......媽!」
時間無比漫長。
直到警報聲被手關掉。
病床邊的腳步聲都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