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綏之自生活在冰冷徹骨、充滿算計的皇宮,遭遇的明槍暗箭數不勝數。
父皇猜疑他,視他為眼中釘。
母妃只是利用他在後宮站穩腳跟,從未給予過他純粹的關。
周遭所有人,不是對他有所圖謀,便是因權勢而懼怕他。
他從未被人真心待過,久而久之,他也便失了真心,習慣了以冷漠絕的樣子示人。
只有玉無心是不同的。
從他將玉無心帶回東宮的第一天起,就忍不住在意。
即使他從不讓宮近伺候,卻還是破例將玉無心留在了邊。
得知自己被廢黜太子之位時,即使他自難保,他還是鬼使神差般決定要了。
以為他是喝醉了,認錯了人,但依舊順從地讓他佔有。
那一夜,他失控地要了一次又一次。
他那天確實喝多了酒,但他清楚的知道是誰。
是玉無心,是他最忠誠的刀。
他以為這只是出于讓玉無心繼續留在他邊保護他的不得已,如今才驚覺,那不過是自己的藏的私心——
他不想讓任何人得到玉無心,玉無心只能是他的。
十年來,玉無心對他絕對忠誠,他對玉無心付背後信任。
他曾篤定地認為,這便是他們之間全部的聯結。
可此刻,心底這份洶湧難平的劇痛,像一道刺目的閃電,劈開了他心底的心思。
他不僅是在乎玉無心的。
甚至還對產生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超越了主僕的復雜。
只是他冷漠得太久,偽裝得太好,連自己都騙了過去。
燕綏之抖著出手,極其輕地上玉無心冰冷的臉頰。
那讓他心如刀絞,巨大的悔恨與失落如同深淵將他吞噬。
一滴溫熱的猝然砸落在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那是他的淚。
“玉無心。”燕綏之握著那隻冰冷僵的手,嗓音沙啞,“你為何一定要用這種方式離開孤……”
一想到玉無心自盡前那空絕的眼神,他的心便一一地疼。
難道真的是他做錯了嗎?
眼角餘突然瞥到一抹寒,那是玉無心自盡用的短刀。
也是多年前,他親手送給防的。
燕綏之鬼使神差地拿起那把刀,指腹輕輕過刀口,試圖最後那一刻的決絕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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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指尖傳來一道尖銳的刺痛。
他猛地回神,發現指腹被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
殷紅的珠瞬間湧出,順著指尖落。
燕綏之眉頭微蹙,腦海中驟然浮現柳若溪那楚楚可憐的模樣。
他心想,因為蠱,這下又連累傷了。
他正要命人給柳若溪找太醫,卻突然發現——
他指間的傷口仍清晰地滲著,刺痛依舊存在,沒有任何轉移的跡象。
燕綏之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蠱失效了?
第10章
燕綏之下意識以為柳若溪出了什麼事。
他看了玉無心一眼,轉走出殯宮大門。
燕綏之匆匆趕到長樂殿,連通報都等不得,徑直闖殿。
柳若溪正端坐鏡前,聽聞靜,訝然回頭,臉上立刻浮現幾分驚喜。
“殿下,您怎麼來了?”
燕綏之一把將拽起,抓住的手仔細察看。
什麼都沒有。
而他劃破的手指仍滲。
一寒意順著脊柱緩緩爬升。
他聲音乾:“你……無事?”
柳若溪被他異常的眼神看得有些發,強笑道:“臣妾無事呀。殿下,您臉如此難看,可是哪裡不適?”
說著,又手想去探他的額溫。
燕綏之猛地揮開了的手。
作之大,讓柳若溪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柳若溪臉上寫滿了錯愕與傷:“殿下?”
燕綏之不再看,他緩緩轉過,目如同淬了寒冰,定格在王太醫上。
“王太醫,孤的蠱為何會失效?”
王太醫渾一震,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柳若溪臉煞白,急忙上前:“殿下息怒。或許是蠱蟲休眠,或是……”
燕綏之瞪了柳若溪一眼,俯下盯著王太醫,太子之威如同山嶽傾軋。
“孤再問你最後一次。當日在大典之上,服下蠱的人,究竟是誰?”
王太醫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地喊道:“殿下,當日服下蠱的人是玉無心啊!”
“柳若溪用臣一家老小的命威脅臣,不得說出真相,臣請求殿下責罰!”
燕綏之形不穩,連呼吸都要停滯了。
是玉無心。
為他承劇毒的是玉無心,一次次被他誤解、被他責罰、被他推出去頂罪、甚至最後被他威脅著向仇人下跪的……全都是玉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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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做了些什麼?
他將所有的溫、憐惜、破例、乃至關乎命的還魂丹,都給了一個竊取功勞、心如蛇蠍的毒婦!
他親手將真正救他、他、為他付出一切的人,一步步上絕路,推了死亡的深淵!
燕綏之腔氣瘋狂逆湧,他死死盯住柳若溪,一字一頓:
“你、敢、騙、孤?”
柳若溪被他眼中的恨意嚇得連連後退:“不……殿下,您聽我解釋……”
燕綏之猛地轉,對著殿外厲聲喝道:“來人!將這個毒婦給孤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