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我開始打量起這個藏在鬧市深的雅緻小店。
擺著各種古董的博古架充當了一層屏風。
走進去又是豁然開朗，各種當季的月季花層層疊疊爬了滿牆。
不知什麼時候，周敘衍站在了我側，輕聲介紹。
“這一株龍沙寶’，你往前走，那一株龍，除此之外，還有金雀、藍雨、果臺等等，所以這家店又‘勝春’。”
“……勝春。”我重復這兩個字，看向周敘衍的側臉。
“你怎麼這麼清楚？經常帶同事來？”
周敘衍好似非常不贊同我這句話，他眨了眨眼睛。
“這可是我很珍惜的一家店，如果不是有緣人，我可不帶來。”
我一怔，又是有緣。
不揶揄：“你這麼相信緣法，修道還是信佛啊，我們當老師的，不興迷信哦。”
周敘衍瞥了我一眼，語氣涼涼。
“你要不信，幹嘛高考送學生的時候穿旗袍，還為你的學生去白雲寺上開年第一炷香？”
話落，我眯起眼。
他好似自知失言，連忙說：“菜要好了，我帶你去二樓。”
二樓靠窗的位置不僅可以看見滿院榮盛花，還可以看見不遠的仙客湖。
周敘衍給我倒了一杯桂花茶，服務員便推著小車來上菜了。
一碟又一碟，全是和花相關的。
花魚、玫瑰花瓣湯、茉莉炒蛋、香玉蘭花……
最後是一個桃樹小盆栽，春雨簌簌落下，含苞待放的桃花骨朵兒就盡數綻放了。
我不到驚豔，為這個店主驚才絕豔的小巧思。
周敘衍看著我，眉眼間盪漾著微微的笑意，他語氣得意。
“怎麼樣？能原諒我剛剛說的話嗎？”
要是周敘衍不提，我其實幾乎已經被眼前香味俱全的食奪去注意力。
但他提起，我的好奇心就又故態復萌了。
“所以你怎麼知道我的事？”
那還是和席晏知結婚的第二年，我帶的最後一個畢業班。
都過去三年了，周敘衍怎麼會知道？
周敘衍沉默了很久，看著我，輕聲說。
“岑湫，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第16章
周敘衍念的是卞之琳的現代詩，我為語文老師，頓時紅了臉。
Advertisement
一時間，我竟然不好意思看他那雙意瀲灩的桃花眼。
周敘衍定定看著我，乘勝追擊。
“岑湫，我知道你和席晏知離婚了，所以你曾懷疑的一切都是真的，巧合都不是巧合，都是我故意製造的機會，和你認識、相的機會。”
他一頓，決意和盤托出。
“這家店其實就是我媽開的，說，如果我有一天喜歡一個人，那就帶來這裡吃飯。”
“所以，你如果覺得我冒犯了你，覺得我心積慮讓你不舒服，吃完飯後我就送你回酒店，然後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再也不打擾你。”
我聽了這話，沉默了。
很久，我才重新看向周敘衍，輕聲。
“那你媽媽呢？”
周敘衍一怔，桃花眼裡頓時有些低落的哀傷。
“其實那一年的頭香，就是我想為病重的祈福。”
“我想，冥冥之中遇見你，應該是送給我的最後一個禮。”
我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只能低聲輕輕。
“對不起，我不知道……”
周敘衍有些無奈地笑了：“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隨後，他又誠懇道歉：“抱歉，是我不該提這件事，反倒讓你有負擔了。”
我倆面面相覷，好像都被這一刻的彼此逗笑了。
哪有剛剛認識的人一出來吃第一頓飯就互相道歉的？
最後，還是周敘衍主說。
“快吃飯吧，等會涼了就不好吃了，吃完之後你還可以打包帶一些回去。”
我點頭。
這頓飯開始有些小曲，後來卻十分愉快。
周敘衍是來我們學校教理的，標準的理工男一個，
但他的母親是我一直很喜歡的一個作家。
所以自小母親薰陶，我喜歡的那些書，他也能侃侃而談。
飯後，周敘衍又小心翼翼問我。
“那我們以後還可以來往嗎？”
我笑著回答：“當然，這裡的景那麼，飯菜那麼好吃，我還想來下次呢。”
聞言，周敘衍鬆了口氣，出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我還沒見過他笑得這麼燦爛真誠，一時間有些看呆了。
直到一個悉的聲音傳來。
“岑湫！”
我和周敘衍同時看向門口，只見席晏知風塵僕僕、氣吁吁地站在那裡。
我皺了皺眉，周敘衍則下意識把我護在了後。
Advertisement
席晏知被這個小作刺激得紅了眼，大步向我們走來。
他按捺住緒，質問周敘衍。
“你是誰？你憑什麼帶來這裡？”
周敘衍面無表，周的氣場驟然放開，一時間氣低得有些可怕。
“和你有什麼關係？你這個前夫是不是管太多了。”
前夫二字殺傷力巨大，席晏知神黯然了一瞬，隨即又看向我。
“小湫，我是來找你的，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好不好？”
我原本以為席晏知這段時間已經徹底想通了，可現在顯然不是那麼回事。
看著他蒼白哀傷的臉，我有些煩躁。
“你還要纏著我多久？死纏爛打不是席醫生你的作風吧？”
席晏知聽到我的話，一下就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