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他偏頭,準地看向鏡頭方向。
那目穿過針孔,穿過云端,穿過我死死捂住的,直釘進我瞳孔。
我心臟停跳半拍,冷汗順著尾椎往下爬——他發現了?
可下一秒,他只是抬手,把林婉的髮別到耳後,指尖在耳蝸里打轉:「乖,繼續。」
我這才過氣,嚨里全是鐵銹。
畫面里,水床開始晃。
我低頭,看見自己左手正死死掐右手,指甲蓋已翻起半邊,順著掌紋淌,把生命線糊得通紅。
疼,卻抵不過口那個窟窿——那里好像風,每呼吸一次,都能聽見「嗬嗬」的空響。
林婉忽然抬手,取下趙嶼前我送給他的護符——那是我親自爬了九千多步臺階替他求來的。
「礙眼。」嘟囔。
趙嶼笑得腔震,看著林婉隨手將護符扔到避孕套里。
我嚨里迸出一聲嗚咽,像被踩了尾的貓,尖細、短促,瞬間被我自己捂回去。
不能出聲。
我木然地點擊「錄制結束」,云端進度條走到 100%,文件自命名:
【作片】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笑出聲,笑聲卡在嗓子里,變干嘔。
我抬頭,看見梳妝鏡里的自己:
臉白得像被水泡過的紙,咬得模糊,頭髮黏在頰邊,活一個剛從井里爬出的鬼。
我沖咧,也沖我咧。
我們對視半晌,同時抬手,抹掉對方眼角的淚。
於此同時,我將文件夾打包,發送給了傅仁川——林婉的丈夫——那個靠著心狠手辣發家的曾經的黑幫老大。
【5】
浴室的門「咔噠」一聲輕響,熱氣像霧一樣漫出來。
趙嶼腰間圍著浴巾,髮梢滴水,順著鎖骨進口。
他一邊頭髮,一邊走向我。
鏡子里,他的影子越來越近——像一條淋淋的蛇,無聲地上我的後背。
「老婆……」
嗓音低而黏,帶著一點試探。
雙臂箍過來,浴巾邊緣在我的真睡上,涼意滲進皮。
他把下擱在我肩窩,胡茬故意蹭了蹭,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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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不是累了?看你都沒怎麼笑。」
說完,他側頭親我的耳垂,像過去七年里每一次哄我的標準作。
我過鏡子與他對視。
水汽蒸騰里,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盛滿虛假的深。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監控里同一雙眼睛——迷離、猩紅、倒映著林婉的腰窩。
胃里一陣翻涌,我卻溫聲回答:
「不累,只是在想客房那幅畫。」
——嗡。
空氣像被拉掉電源,所有曖昧的電流瞬間切斷。
他環在我腰上的猛地收,指節硌得我生疼。
鏡子里,他的瞳孔驟然收,角那抹慵懶的笑意被凍住,像被抓住後頸的野狗。
「畫......怎麼了?」
聲音發干,卻強行帶笑。
我轉了個,正面進他懷里,指尖似有若無地劃過他——那里,還掛著林婉的指甲印。
我輕輕一笑,語氣輕鬆:
「我今天收拾客房,發現它歪了,墻後好像有道細——」
「你看錯了吧。」
他打斷我,語速快了一拍。
浴巾下的膝蓋抵住我的,帶著不易察覺的抖。
我抬眼,一寸寸審視他:
鬢角滲出的冷汗沖開了泡澡後的紅;
結上下滾,吞咽聲大得刺耳;
連呼吸都變小心翼翼——怕多吸一口,就會泄心跳的頻率。
我替他整理鬢邊髮,聲音溫得能掐出水:
「也許吧。我本想挪開畫看看,又怕把墻弄壞。你不是最心疼那面墻?」
「別它!」
他突然拔高音量,嗓音劈叉。
話一出口,自己也察覺失態,忙低頭吻我額頭,用黏膩的補救語氣:
「乖,那幅畫掛得剛剛好,來去容易留印。等我明天……咳,找專業工再調整。」
「好呀。」
我順從地點頭,掌心上他口,那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喊:發現了?沒發現?
像的狗在黑暗里狂吠,卻不敢發出半聲明響。
突然,客廳的大門被人敲響。
趙嶼表一凝,「這麼晚,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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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幾分快意地笑了笑,「不會是裝修師傅吧?」
【6】
趙嶼的手指還搭在門把上,浴巾下擺滴著水。
他過貓眼往外看,只一眼,後頸的汗便集起立——
傅仁川站在應燈下,西裝筆。
他左手拎著一只黑公文包,右手把玩著一串鑰匙,金屬撞聲清脆得近乎挑釁。
「誰啊?」我倚在走廊盡頭,聲音得又又倦。
趙嶼沒回答,結上下滾了半圈,才拉開門。
「傅……哥?」他出的笑比哭還難看,「這麼晚,有事?」
傅仁川沒立刻開口,目先掠過趙嶼滴水的口,再看向我。
「突然想閨了。」傅仁川終於出聲,「順便給嫂子送份文件。」
趙嶼一臉不解,「什麼文件,這麼晚......」
他抬起左手,公文包「咔噠」彈開,出裡面整齊碼著的A4紙。
最上面那頁,「離婚協議書」五個加黑字,在走廊慘白的燈下亮得刺眼。
趙嶼的瞳孔驟然收針尖。
「這是什麼意思?」他聲音發飄,尾音劈叉。
傅仁川笑了笑,眼角出兩道細紋,卻半點不達眼底,「我只是幫嫂子打印出來,省得再跑一趟律所。」
他往前一步,鞋尖抵住門框,得趙嶼不得不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