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忍不住說:「離我們越遠越好就是又開始給另一個男人洗燒飯嗎?」
我竭盡全力抑制住脾氣,冷靜下來,「媽媽,你不要財產,你又不工作,一門心思照顧許小花,你哪來的錢獨立呢?」
我媽媽猶豫了一下,反駁道:「這只是暫時的。許先生說他最近要策劃畫展,實在沒辦法管小孩子。許琛是我的朋友,我當然要幫他。難道只許你們朋友,就不許我嗎?」
我盯著。
我知道,不笨,聽得懂我在說什麼。
之所以拼命反駁,正是因為太明白了。
就像是從一段糟糕中離的人,為了療傷,可以再草草進下一段,移別。
也想找個比爸爸更好的男人,讓爸爸追悔莫及,好證明自己的決定並沒有錯。
可是,自己的決定,難道只有讓別人賦予價值,別人認可,才算是正確的決定嗎?
我輕聲說:「你既然覺得他是你的朋友,不如告訴他你要找工作了,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媽媽看著我,就像是頭一次認識我一樣,仔細地打量我。
忽然嘆了口氣,輕輕地問:「你怎麼......如今這麼老。還是個小孩子,不要摻和進大人的事里。」
我仰頭不語,沒答應,只是執著地說:「你問問他。」
媽媽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點頭。
當天晚上,當許琛聽到媽媽要找工作時,他微笑著點頭。
「好呀,小,我很支持你。」
他說完,便低頭吃飯。
這種鼓勵和支持只停留在口頭上。
我媽媽看著許琛,等了一會,發現他所謂的支持僅此而已的時候,愣了一下。
當晚,我還沒勸許琛有問題,我媽媽就輕聲告訴我:「我決定找份工作了。這次不是假話。」
我心中一。
面上卻又拼命忍住,只淡淡地點頭。
媽媽想要靠自己找工作,但空窗期太久,又有孩子,哪能那麼容易找。
我暗中聯系了幾個同我媽媽遭遇的人。
一位地質專業的大學教授主邀請媽媽去加他們的科考組。
這一去,就要一個月。
許琛聽到消息後,愣了一下,但又笑著說:「沒關系沒關系,許小花也大了,自己照顧一下自己也是可以的。」
而許小花大哭著說不要媽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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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
可是,我媽媽到底做錯了什麼,需要他說「沒關系」呢?
他們的第一反應其實都不是替找到工作的媽媽開心。
那天晚上,媽媽沉默了許久,只問了我一個問題,「小寶,我要走的時候,你為什麼沒有像小花一樣哭著挽留我?」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
媽媽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失,只是輕輕地說:「你不告訴我,我也會找到答案的。」
7
我爸來接我了,只不過並非帶我離開,而是帶我住下——他租了樓上的房子。
顧南云這回卯足了勁,勢必要將我媽媽拿下。
即便看到我媽媽只和許琛他們說笑,他都能好好忍耐下去,擺出最紳士不過的笑容,聲哀求著我媽媽看他一眼。
他抱起我,低語,「你媽媽心腸最了,最見不得可憐男人。」
我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那張習慣唾手可得的矜貴面龐,潛藏著微微偏執的瘋狂。
當晚,顧南云發高燒了,他踏著漫天寒雪,走到我媽媽門前,靠在門上,暈倒了。
等到早上,媽媽發現他時,他差點病得快死。
但一旦醒來,就出虛弱又愧疚的笑,將一直抱在懷中的糖炒栗子遞給媽媽。
「阿,我記得你最喜歡吃這家的糖炒栗子了,你快嘗嘗,是不是還是一個味道?」
我冷眼旁觀,順口說:「抱了一晚上,都冷了,不好吃了。」
我爸瞪了我一眼。
我是他的孩子,他是什麼樣子,我再了解不過了。
他心中哪有意,他所有的慕表現,都不過是效仿小說,用最夸張,最轟轟烈烈的法子做最低效率的事。
我媽媽並沒有像他預料的那樣,到淚流滿面。
也淡淡點頭,「顧南云,冷了就不好吃了。再說,我已經不喜歡吃栗子了,尤其是你送的栗子。」
干脆利落,轉就走。
顧南云咳嗽得厲害,像病膏肓,他沖著媽媽的後背喊:「你倒底怎麼樣才能原諒我!我死了你能原諒我嗎?你要我死嗎?」
這句話,他先前就說過。
那時,我媽媽退讓了,讓他不要激,不要瞎嚷嚷不吉利的事。
但如今——
媽媽腳步未停,頭也沒回,「哦,那你想死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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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許琛知道此事後,他蹙眉擔憂地看向我媽媽。
「小,作為朋友,我還是得多,你這個時候出差真的好嗎?不如先解決顧南云那邊的事,再做打算。」
他雙手叉,語氣更加委婉和,「再說了,突然有個教授聯系你,那人還是你先前被顧南云帶著的時候,認識的。我總覺得有些危險。」
媽媽搖頭:「顧南云的事不需要解決,無視就可以了。」
直視著許琛,輕聲卻堅定,「我要去的。」
我看著許琛,他的角微微僵住,又掩飾住這份不悅,保持住笑容。
「小,你真的很堅強。」
許琛是個聰明人,他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媽媽一旦出去,只會越來越清醒和獨立,又怎麼還會安然地照顧他和許小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