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一直低著頭,把整張臉都埋在影里。
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直接走過去他一鞭子。
但考慮到車上還有很多乘客,恐怕會引起恐慌,就暫時做罷了。
15
窗外的天漸漸黑,我們也快到桐鄉附近了。
這時候,車子已經開上了老道。
這條老路據說是剛建國時,附近的鄉親們一起修的。
這些年不停地修修補補,卻還是難以避免的坑坑洼洼了。
車子在到終點站前,有四個小站,都是方便附近村民上下車的地方。
第一站就是余橋,祝萱等車停穩,馬上去扶那名孕婦。
那名孕婦經過我時,我向腳下看了一眼。
是正常的,沒有墊腳走路。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那孕婦臨下車前,好像也特地看了我一眼。
第二站是王崗,到王崗這一段路,有施工隊駐扎。
老道的一部分已經被挖開,圍起來了,好像要建什麼農產品園區。
旁邊鋪了一條長長的臨時路讓大家走車。
等到了站點,那位一直戴著安全帽的工人下車了。
他仍然滿臉的汗,下車的步伐有些猶豫。
這時候我才發現,他流汗似乎不是因為熱,而更像是在張或者害怕。
接下來的路程倒還算順利,我們平安到達了終點站。
那詭異的男生混在乘客中間一起下車了。
我始終沒能真正地看到他是不是真的墊腳走路,亦或者,我只是做了個噩夢?
16
晚上,我在于師傅家里過的夜,他老伴在城里照顧兒,家里只有他自己。
他說,等他退休,也要進城跟兒一起住了。
但我從他的話里話外,能到他其實還不想退休,他舍不得自己的職業。
他問起我白天車的經歷,我跟他大概講了講我的夢,他也做不得準。
不過,他也說,我車時上的火會變低。
所以如果真有什麼臟東西,先一步找上我,也是有可能的。
第二天,我們三個準點發車。
那個大良的也來了,他剛一上車,我們就看出了他雙眼通紅,顯然是哭過了。
「怎麼了,大良?」
于師傅大概已經猜到了,但還是問了一句。
「我家老爺子沒了,昨晚上沒的。」
大良垂著頭道,「我裳都沒裝好呢,我哥就打電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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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良手里拎著個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個藍的錦盒。
這種盒子我也見過,是喪葬店里裝壽的。
于師傅又安了大良幾句,早上空位置多,讓他找個靠窗的位置,能睡就睡一會兒。
17
等車子到了余橋,車上已經有十五個人了。
我們幾乎沒什麼意外的,在余橋站又看到了兩個人。
是那個孕婦,還有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很胖,長相倒是很憨厚,他似乎是孕婦的丈夫,一直小心翼翼地扶著。
兩個人一起上了車,祝萱幾乎都認命了,給他們兩個補票時,還攀談了兩句。
得知孕婦是去市里做產檢的,昨天沒有丈夫陪著,還有項目沒做全。
回程是十七人,我得繼續車,但是這一路上倒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等到了目的地時,大家排隊下車。
大良在路上似乎真的睡著了,人醒過來時還恍恍惚惚的。
他從座位里面往外挪的時候,正好上那名孕婦和老公走過來。
大良好像沒看見一樣,被那孕婦的老公撞了一下,手里的盒子跌到了地上,里面深藍繡金線的壽直接摔了出來。
大良驚呼一聲,趕忙蹲下去撿。
孕婦和那個男人正好被攔在了走道上,兩個人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大良撿壽。
我本來想去幫忙,可走近時,卻意外聽到那男人說了一句:「真好看。」
他在說什麼好看?難不,是壽嗎?
18
接下來的兩天,我們的車程都還算順利。
除了我偶爾還會夢到唐東外,沒有再遇到什麼讓我困的東西。
只不過,每天的乘客數量依然卡七,我不得不一直車。
第三天的時候,很多桐鄉的人坐了我們的車去市里,大家都是去參加大良父親的葬禮。
于師傅也去了,他回來跟我說,那位老爺子在他們那兒聲很高。
一輩子積德行善,兒也孝順,九十九歲高壽離世,是大喜喪。鄉親們能去的都去了。
第四天,我們從市里出發時,上來一位老太太。
那老太太的佝僂得很厲害,腰幾乎都彎直角了,也不直,手里拄著一拐,看起來像整個人都掛在那拐上一樣。
也沒有人陪著,自己慢騰騰地從檢票口里走出來,最后一個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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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萱想手去扶,卻被推開了。
扯著車門,好半天才挪了上來,上車后,也不往車廂后面走,一屁就坐到了我旁邊。
我旁邊的位置雖然是空的,但我材魁梧,長相高大,一般人也不愿意跟我在一排。
那老太太坐下后,朝我咧了咧角,「人老了,走不了。」
我沒說什麼,盡量給讓了讓位置。
19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連了四天車的緣故,我眼前的線好像越來越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