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濃腥的惡臭傳來。
就像腐爛很久的尸，扔在發酵的臭魚坑中，濃郁刺鼻的味道，熏得人眼淚直流。
大家都捂住干嘔，紛紛把頭探出車外。
可就是這樣，司機也沒敢停車，因為前頭吳爺的車子還在繼續開。
05
一直來到選好的墓地，眾人戴著口罩把我爸搬下車。
我跟在旁邊，哭著不停地搖晃他的手臂。
「爸，你醒醒啊，爸，你沒事吧mdash;mdash;」
我爸無力地抬起手我的頭，剛一開口，又吐出一口濃郁的黑氣。
那口氣吐完，他人就暈過去了。
不遠的亭子里，有個干瘦的老頭捂著，十分嫌棄地搖頭。
「那麼多死氣，這還能躺什麼，釣什麼煞？
「這人是不中用了！」
吳爺著急起來。
「那怎麼辦！莫大師，你不是說按規矩不能換人嗎，難道我這風水寶，就這麼廢了？」
莫大師應該就是吳爺重金請來的風水先生，他朝我上掃了一眼，若有所思，問道：「這孩子是誰，跟那客有關系？」
「這是孫師傅的兒子。」
莫大師點點頭。
「是個命的，沒法子了，他們脈一樣，先拿他頂上。
「熬過兩天之后看能不能再找其他人。」
他們是要我來躺。
我才十七歲，正是膽氣最壯的時候。
聽見吳爺這個要求，我并不害怕，反而趁機跟他討價還價，讓他先給我爸找個醫生。
莫大師嗤笑一聲。
「啥醫生都救不了你爸。
「你要是躺功，斷了你爸跟下頭那些東西的聯系，你爸自然就好了。
「要是你也失敗，你父子兩個黃泉路上也能做個伴，左右你都吃不了虧的。」
06
只要在這躺過兩個晚上，就能救我爸？
想到他那半截影子、上的尸斑和里的黑氣，我心中有些相信這位莫大師的話。
我爸這種詭異的況，確實不是常規的醫學手段能治的。
于是我點頭答應。
「你們把我爸照顧好，我干！」
我以為這一就是吳爺找好的墓地，沒想到，我答應之后，有人給我眼睛上蒙了黑布，拉著我的手臂，走了好長一段路。
我覺自己一直在走下坡路，腳下都是碎石，踩上去，能聽見小石頭往下滾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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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半小時，眼睛上的布被扯掉。
我瞇著眼適應了一下太線，仔細打量四周，才發現我好像在一個峽谷底部。
兩側是蜿蜒的五彩山脈，山壁上長著許多苔蘚，谷底一無際的翠綠草坪，濃得灼人眼球。
我在書上看過，旁邊的彩巖層，丹霞地貌。
沒想到這個墓地，并不像我想的那樣森可怖，風景反而十分清新壯麗。
莫大師非常得意。
「想不到吧？這是在一個湖底，每年兩三月份的枯水期，湖面干涸，才能下得來。」
水底下的，「龍」，又稱「龍脈潛淵」。
水主財，水龍鎮，巨富卻能于人前，悶聲發大財，不引人嫉恨，能保后世子孫富上幾十代，都安然無憂。
莫大師說的語，我聽不太懂，但我明白，這是一個極為難得的風水寶地，難怪吳爺怎麼都不肯放棄。
07
眼看著太快要下山，我按著我爸教的那樣，換上壽，開始準備躺。
我爸干這些活兒，我只在小時候看過幾次。
一方面，我不太信這個，總覺他在裝神弄鬼騙人，心覺得十分丟臉。
另一方面，旁觀的人不能說一句話，整個過程十分枯燥無聊，我格頑皮，本待不住。
但這些過程，他都畫在一本書里，每周都我看，我心里早就倒背如流。
亥時墳，先繞著墓坑撒一圈摻著香灰的糯米，我爸說，手不打笑臉人，這是給地下的前輩們見面禮，就跟遞煙的道理一樣。
子時燃香。
當月亮升到頭頂，要把犀角香在墓坑四角。這香燃起來泛著青灰，煙霧凝細線不散，直直往上走。
把香點完，真正的躺才算開始。
長方形、一人高的深坑中，底部墊著七層黃紙，我掉鞋子，跳進坑底躺下。
好冷。
現在二月底，春寒料峭，這地方又是在湖泊底部，地下有水滲出，很快就暈了那幾層薄薄的黃表紙。
單薄的麻本起不了什麼作用，我覺就像躺在浸滿了冰水的海綿上，寒氣順著每一個細孔涌進來。
08
我牙齒咯咯作響，仰頭盯著被切小長方塊的夜空，鼻子不自開始發酸。
我曾經還很羨慕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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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他干活很輕松，躺在一個泥地里，睡上三天，就能拿一兩萬，頂人家大學生干一個多月了。
他總跟我說要多讀書，但我覺得讀書沒用，讀書哪有他賺得多。
他就開玩笑，讓我繼承缽，我也不愿意。
我說那是裝神弄鬼騙人的，我不做這種事。
現在才知道，他既沒有騙人，干這活兒，也沒我想的那麼容易。
我爸一定吃了很多苦，現在還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長那麼多尸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我心頭酸楚，不自小聲嗚咽起來。
哭了兩聲，我忙手捂住。
那個莫大師還在上頭看著，他估計以為我被嚇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