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吳爺、莫大師,還有之前那些闖到我家的吳爺手下。
十幾個人,像一串螞蚱一樣,被這條長長的繩索串聯。
我爸偏移槍口,對準喬墨雨,驚嘆道:
「看不出來,你們年紀不大,本事倒不小,這麼近距離都能避開。
「不過一把槍可以避,十把呢?」
吳爺的手下紛紛舉起槍。
我爸冷笑。
「我就不信,什麼狗屁地師、茅山士,還能躲得過熱武?」
34
我覺那一槍好像打在我心口。
心臟破了一個大,冰涼的冷風呼嘯著把我貫穿。
我喊了一聲「爸」,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面頰滾落。
「爸——你、你是餌嗎?」
我爸很痛快地承認了。
他說潛龍墓,深潛湖底,周圍一片漆黑,什麼現代照明設備都沒用。
只有餌,才能應到墓葬口。
他們一群人連著繩子下到墓道,就是在找我。
「養了你十六年,總算沒白費。」
眼里又有霧氣涌出來,遮蓋住我的視線。
我幾乎看不清我爸的臉。
他的絡腮胡,他濃的眉,他寬厚的,總是帶著笑意,說:「我兒子最乖,不想讀書就不讀吧,大不了以后爸爸養你一輩子啊。」
霧氣越來越濃,我什麼都看不清。
我覺胃部一陣絞痛,搐,很想吐。
于是我彎下腰,開始大聲干嘔。
我聽見爸爸在大喊:
「不好,周圍好多人!」
吳爺罵他:「干你娘,你兒子緒太激了啊,都是他引來的,我打死他!」
槍口指向我,又被旁邊的人推開。
「這時候還管這些做什麼,快跑啊!」
「哎喲我草,誰襲我?」
「是那兩個地師,們跑了,抓住們!」
「你才是地師,老娘堂堂——茅山首席大弟子,陸靈珠是也!」
喬墨雨怒道:「呸,他也配當地師,你別侮辱我啊。」
一群人鬧哄哄的,到是雜七雜八的腳步聲,偶爾混合幾聲槍響和慘。
我趴在地上,吐得肝腸寸斷。
周圍的霧氣翻滾,越來越濃郁,重新涌向我。
我抬起頭,看見濃霧中,有無數姿勢詭異、奔跑著的黑影,它們四肢著地,離我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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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看清了他們的臉。
寬扁的臉龐,眼距很寬,相貌丑陋,和我夢中的巨人一模一樣。
有一個跑得最快,看見我,他張大,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的舌頭得很長很長,幾乎要到我的臉頰。
我看清了,那條舌頭,是無數扇著翅膀的小灰蟲組的。
這些蟲子長得像蒼蠅,只是頭頂沒有長復眼,而是蝸牛似的,猩紅的管彈出來,吊著兩顆綠豆大小的眼珠子。
其中一只蟲子搶先落在我手背上。
皮一陣劇痛。
我低頭一看,它停留的地方,皮像焦炭一樣,頃刻間黑化,發出一焦臭。
我要死了,我想。
但我沒多害怕,反而出人意料地平靜下來。
人生短短十六年,我爸忙得很,沒時間帶我出去玩,我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我們縣城。
我被同學嘲笑沒媽媽,我沒有朋友,也沒有生喜歡我。
我也沒錢,想要的東西總是得不到。
我唯一有的就是我爸。
我考試考得差,他也不會罵我,不會我上輔導班,只是很無奈嘆氣說我不是讀書的料。
我還覺得,爸爸是我的。
現在想想,我是棄子,所以他懶得為我心而已。
我單薄無味的一生,只有爸爸。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那就死吧。
我閉上眼睛。
35
意料中的疼痛沒有降臨。
我睜眼一看,那些霧炁都停下了作,一個個歪著腦袋,半是迷茫,半是疑地看著周圍,好像看不見我似的。
我試探著揮了揮手。
其中一個霧炁,直接從我上過去,姿勢詭異,朝遠跑走了。
我心下了然。
果然像陸靈珠說的,這些霧炁,只有在人極端劇烈的緒下才會發攻擊。
現在我平靜下來,它們就對我失去興趣了。
我撐著手肘,慢慢站起。
走向那一淺的亮。
走了三四十米,穿過濃霧,眼前陡然一亮。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條巨大的地下河,河面有十幾米寬,水面沉靜漆黑,偶爾翻起淡灰的波浪。
我爸他們一群人正站在岸邊,擰著眉一籌莫展的樣子。
喬墨雨和陸靈珠兩人離他們二三十米遠,兩人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
在這兩方人馬中間,地上還有一大攤鮮紅的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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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一米,仿佛有一條非常嚴明的分界線,濃霧到這里就像被刀切斷似的,戛然而止,霧氣在邊緣翻涌,但始終沒有辦法越雷池一步。
看見我穿過濃霧走出來,吳爺愣了一下,用手肘捅我爸。
「龍哥,你兒子竟還活著,命真大。」
我爸掃我一眼,視線冷淡,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別管他了。
「還是先想想怎麼過河吧。」
我心頭一片凄楚。
龍哥,孫顯龍。
龍顯化,他的名字早就說明了一切,我卻跟個傻子似的,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墓道都出來了,沒道理口不跟著一起出現啊?」
我爸眉頭皺,忽然想到什麼,轉頭看我。
「孫曉,你過來。
「我問你,通幽,步驟你都做完沒?」
另一邊的喬墨雨恍然大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