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突然站了起來,直直地朝那個護士撲了過去。
護士也嚇了一跳,被我媽死死拽住了手臂,「我兒沒死,我兒是被人搶走的!我那天晚上看到了,我看到了mdash;mdash;」
我爸趕去攔著我媽,又連連跟護士道歉。
那個護士年紀也大了,握著我媽的手,眼眶都是紅的,哆嗦了半天,才輕聲道,「家屬請節哀,我們真的盡力了hellip;hellip;」
我爸把我媽拖開,我媽哭嚎著癱坐在地上。
安的話堵在我的嚨里,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僵地走到我媽前。
我媽看到我,一把抱住了我,在我耳邊說了一句,我到現在也沒有完全弄明白的話mdash;mdash;
「你妹妹是被人搶走的!」
那之後,我媽大病了一場。
我問過我爸那句話的意思,我爸說我媽那晚可能是做噩夢了。
因為兒病房不許家屬陪護,那幾天我爸媽都是流守在走廊里。
我媽那晚可能是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懷孕的人走進了我妹妹那間病房,把我妹妹抱走了。
等我媽醒過來時,我妹妹就不行了。
我無數次想問問我媽,為什麼當時那麼篤定我妹妹是被人搶走的。
可後來,我媽就什麼都不肯說了。
再問,就說那只是一個夢。
事後,關於婦三院不干凈的傳言開始甚囂塵上。
倒不是因為我媽那個夢,而是因為我妹妹離世那一晚,婦三院同時夭折了七個患病的嬰兒!
5
早飯時間,知道我今天又要出車,我的兩個孩子都不太開心。
我兒子今年才五歲,正是撒潑打滾的年紀,本不聽我說話。
我兒今年十三歲,有時候懂事得就像個大人,卻也讓我更加心疼和愧疚。
我的妻子早逝,我這一雙兒除了我這個爸爸,就只有外婆一個親人了。
我平常總在外面跑大車,經常十天半個月不回家。
孩子們本來就失去了媽媽,現在連爸爸的陪伴都是稀缺的。
我抬手了兒的後腦勺,垂著腦袋一聲不吭。
「惜惜別生氣,爸這次就在隔壁市干活兒,晚上都能趕回來。」
「等這趟跑完,爸就帶你和弟弟、外婆一起去海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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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還是不說話,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孩子傷心,想讓我多留在家里陪著他們,但我不知道還能怎樣跟兒解釋。
實際上,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我從出生起,就被人說八字重,命。
小時候我從不當回事,直到我那個年的妹妹夭折。
我現在依然清晰地記得,妹妹下葬那天,村里總有人在我背後小聲議論著:
「龍家這小子,就是命,克親。」
「就是,他媽生下他後,懷了那麼多次都流掉了。好不容易生下來這一個,才七個月就沒了。」
也是那一天,我才真切地意識到,命或許不是件好事。
我該信命嗎?我不知道。
年輕的時候,我從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多想。
我十八歲就離開了家,自己在外面闖。
多兇的路我都敢走,跑大車、沖路煞,再怪的事我都遇到過。
我以為自己能撐起自己的命了。
可後來,我只是短暫地停了下來,用攢下來的錢開了家流公司。
沒過幾年,我父母就走了,他們二老甚至連六十大壽都沒過上。
接下來,就是我的妻子,在病床上無力地鬆開我的手時,我似乎被命運狠狠甩了一掌。
現如今,我又回到了車上。
我知道我的親人需要我,我也需要他們,但我不能停下來。
我可以信命,但我不能認命。
6
當我到達婦三院時,拆遷工地上的各種機正在轟隆隆地響著。
婦三院徹底廢棄也得有七八年了,整個院區都在拆遷計劃里。
來拉料的大車都在忙碌地進進出出,唯獨彭友這邊的幾個人,全都無所事事地靠在車邊,也沒有準備裝車的意思。
「怎麼回事啊?」我下車後問道。
「龍哥!」
王城、大順和老張都靠了過來,老張有些無奈地道,「也不知道老闆怎麼談的,反正咱們不負責去工地拉廢料。那位柳經理說,讓咱們先等著,等他們打包後再裝車。」
「打包?」
我有些疑,一個已經廢棄多年的醫院還有什麼東西需要打包裝車的?
「那位柳經理說話就是神兮兮的,我看他好像也不是工地上的人。」
王城抬手向前面指了指,「我看他單獨領了一幫人去那棟樓里了,還帶了好多板條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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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那個方向一看,與其他已經被得面目全非的樓不一樣,那棟樓還是完整的,連窗戶都還在,在這片拆遷區域里顯得格格不。
而那棟樓我恰巧認識,那正是婦三院當年的兒科住院部,也就是我妹妹當初離世的地方。
我心里的異樣揮之不去,兜兜轉轉,我竟然又回到了這里。
7
「我估計啊,說不定那裡面還有什麼值錢的儀之類的,被工地負責人著給賣了。」
那邊王城還在嘀嘀咕咕,大順連忙制止他,「別瞎說了。」
「你這啊,遲早還得吃大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