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條箱跟著一歪,「砰」地砸到了地上,頂蓋落,摔出了一大堆水泥塊。
我定睛一看,那像是一塊塊被切割下來的大理石地磚。
那種紋路,很像是醫院走廊上的,柳五費那麼大力氣,運送這些東西干什麼?
我還沒想明白,柳五聽到聲音,快步趕了出來,看到地上摔碎的大理石,抬手就給了那工人一掌。
一幫人誠惶誠恐,又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碎掉的地磚石塊撿了起來,看樣子竟然還打算拼回去。
12
等到要裝車的時候,柳五的神都不怎麼好。
我心里的疑更重了,沒想到車裝到一半又出問題了。
兩個工人順著裝車板把箱子往貨車上推時,一個人突然鬆了手。
另一個人想撐一下沒撐住,被下的板條箱刮在手背上,直接把手套都刮破了,當即見了紅。
「你他媽瘋了嗎,愣什麼神呢?!」
石康狠狠推了一把那個剛才突然鬆手的工人。
沒想到那人竟然當即哭了起來,而且是嚎啕大哭。
大家一時都沒反應過來,那人就著哭音說話了。
可說話的嗓音卻不是他原本的聲音了,那聲音怎麼聽怎麼像個人。
「……生了,真的生下來了!」
那工人用兩只手捂住臉,嗚嗚地哭著,連作和行為都變了味兒。
「我沒想到啊,四都是,我的手上都是……啊,好疼——」
工人的聲音陡然尖銳了起來,人直接撲到了地上,開始四翻滾。
這麼大的靜,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王城和老張都湊到了我邊,嗓音都有些抖,「這怎麼回事啊?看著像中邪啊。」
我剛想上前幫忙,旁邊的柳五搶先了一步。
他不知道往手帕上抹了什麼,上去就捂住了工人的口鼻。
那人被他捂了半天,都要開始翻白眼了,卻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柳五這才放開了他,那工人一陣咳嗽,翻吐出了一口黑痰。
「沒事兒,這年輕人就是有點兒哮癥,吐出來就好了。」
柳五扯起一張溫和的笑臉,周遭的人也都只能跟著干笑。
13
今天這一趟,我在路上特意慢了一點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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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老張和王城,還有其余幾個年輕人心里多有點兒發虛了,而且眼看著後天就是中元節了。
好在,我們順利到達了瑞禾。
沒想到,我們卸車的時候,小航竟然又來了。
這次倒不是他自己跑出來的,有個像是護工的阿姨跟著他。
我把小航抱到了我的車上,讓他在駕駛室里玩。
那位護工阿姨,看著一幫人在那棟實驗樓前進進出出,有些好奇,「他們這是在忙什麼啊?那棟樓一直是空著的啊。」
「好像是在裝修吧,可能要啟用了。」我簡單答道。
「唉喲,這醫院里除了那些孩子也沒幾個病人,空樓區很多的。」
「這里有很多孩子嗎?」我疑地問道,我還以為小航是特例呢。
「可不嘛,從小嬰兒到五六歲的,二三十個呢。」
護工阿姨有些開心地向我解釋道,「這都虧了那位陳先生和他的太太,人家是大富豪,資助了好多貧困家庭的孩子來這兒看病。」
「那些孩子的病都不好治,要不是有這兩位好心人,那就真的只能認命了。」
「你看小航,他爸玩命地掙錢,可能都不夠他一天的藥費。」
我轉頭看了一眼,孩子還在開心地假裝開車,怪不得他那麼想他爸爸。
「陳先生的太太很喜歡小航的。這不,那位太太現在也在這醫院養胎,平時總帶著小航玩。小航的所有花費人家都包了。」
我想起了那天來找小航的富家太太,確實很張小航的樣子。
「我上次好像看到那位夫人了,似乎不太好?」
「喔唷,可不是,」護工阿姨又有些慨。
「這人啊,可能有得就有失。這陳先生和他的太太一直想要個孩子,可就是要不上。」
「這一胎啊,可能是他們最後的指了。那陳先生年紀也大了,做試管都不了。」
說著,那護工阿姨可能是話匣子打開了,特意低了聲音道,「但依我看啊,那夫人這次的懷相也不太好。陳先生一直在外面請名醫呢,中醫、西醫的請來不了。」
「院里明著是說要盡量保到七個月,可大家背地里都議論呢,那夫人這胎啊,恐怕是生不下來。」
這時候,柳五那邊似乎快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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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工阿姨也招呼著小航要回去了。
我把小航從車上抱下來時,那位護工阿姨剛好看到從樓里走出來的柳五,輕聲說了句,「喲,這不是陳先生的朋友嗎?前一陣,他總陪著陳先生來看夫人的。」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14
返程的時候,我讓老張和王城他們先走了。
我自己把車停到了醫院附近的地方,等到天慢慢黑了下來。
我回到了瑞禾醫院,一路上避著人,再次回到了那棟實驗樓。
我沒想到,夜里,這棟樓竟然是燈火通明的。
裡面的人似乎在趁夜施工。
我在後面山坡的草叢里,一直等到了快午夜,樓里的工人才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