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年就回來一兩趟,住個兩天就走了,也沒什麼好說的。」
胡會繃著臉,聲音冷厲。
「公司的錢也不是白拿的,你要想拿到這個錢,就得賣力提供有用的信息,總之別管好的壞的,全都講來聽聽。」
盛大哥頓時惶然,「……我再好好想想。」
他開始講,講得事無巨細。
從盛卞言以前拿過多獎狀,有幾個朋友,喜歡吃什麼,每年回來都干些什麼……
胡會倒也沒催,一直耐心聽著。
直到飯菜上桌,盛大哥仍然在毫無章法地東一句西一句。
我早飯沒吃早就了,說了聲「叨擾了」,拿起筷子兀自開吃。
胡會看了我一眼,也跟著拿起筷子,邊吃邊聽。
一個小時後。
飯吃完了,該問的也問完了。
我們和盛大哥告別,準備返程。
盛大哥的家在坡上,車子沒開上來,我和胡會步行往車子方向走。
走到半路,胡會忽然不經意轉頭,問了句:
「芮部長是蟹田村人?」
我看著他,沒說話。
胡會又笑著說,「芮部長別生氣,我就是瞎猜。」
我也笑了。
「為什麼這麼猜,你先說來聽聽。」
他看了我一眼,笑著開口:
「那我就胡說了。」
「來的路上,你曾向大爺問路,大爺剛說完水庫的方向,還沒手指,你的目就看向了最右的方向。」
「剛才吃飯時,你舀了勺豆腐,又很自然地將桌上的辣椒油舀了一勺灑在上面,我注意到,盛大哥夫妻倆也是這麼個吃法。」
「所以我猜測,你對這個地方很,不,應該說你曾經在這個地方生活過,更或者,你就是這個村子里的人。」
他分析時,我垂眼聽著,長久沒作聲。
好一會,我手,指向水庫對面。
「看到那個村子了嗎?雖然和這里只隔了個水庫,但在行政管轄上卻分屬於兩個省。這里蟹田村,那里芮家村,你的確觀察仔細並且敢於大膽推理。我九歲之前,是在芮家村長大的。」
胡會笑了,目狡黠地盯著我,大有乘勝追擊要在我上進一步挖掘出的架勢。
「不過,」我又繼續開口,「這並不是什麼,我曾經是芮家村人這件事,邢總早就知道,這也是他為什麼安排我和盛教授對接項目,又為什麼安排我跟你一起來這一趟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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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完,面無表注視著他。
胡會眨了眨眼,做作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抱歉抱歉,芮部長我給你道個大歉。我這人就是這樣,習慣先懷疑一切再逐個排除,這臭病讓我曾經得罪了不人。」
我淡淡掃他一眼,邁開腳步朝車子走,語氣嘲弄。
「懷疑一切?那邢總你也懷疑?」
他忙不迭跟在我後面,一臉慚愧。
「不瞞你說,確實有。對於這件明顯是自盡的案子,且在警方已經做出結論的況下,他請我調查多著些不合理,我要排除他,自然就得懷疑他。」
這兩次見面,胡會給我覺一直是個市儈阿諛、卑鄙狡黠的小人。
這一番話說得倒是坦誠。
我冷哼,「可你這不是矛盾嗎?他如果真做了什麼事,何必找你多此一舉?」
胡會呵呵笑了。
「倒也不矛盾。雖然還沒有證據,但我基本可以確定,盛卞言是被人害死的。」
我腳一頓,慢慢轉,看著他:
「警方不是已經確定是自盡?」
此時,一只鳥撲棱著翅膀從頭頂掠過,留下一聲嗚鳴。
他彎起了角。
「是自盡,也是謀。」
7
車子在崎嶇的山路上慢慢行駛。
我開車無聊,看了眼坐在副駕上的胡會,饒有興趣地問:
「我沒明白,你剛才那句話的意思,難道是說警方弄錯了?」
胡會見我問得客氣,有些寵若驚,立刻笑意盎然地解釋。
「這倒不是。警方結案必須建立在法定程序查證屬實的證據基礎之上,盛卞言的案子,從現場證據和調查結果來說,的確只能判定自盡。不過,我就不一樣了,沒那麼多程序和證據束縛,只要邏輯合理,事實立,就只需對結果負責。」
我失笑,輕呵一聲。
「原來就這樣啊……只對結果負責?可沒有證據支撐的況下,你是怎麼保證結果是對的?」
他似乎在我的語氣里察覺到某種不屑的意味,面微僵,旋即又笑著說:
「當然,我也有合理的推理過程。」
我打了個哈欠,「哦?」
胡會抿了抿,出些許正經的神:
「最明顯的,當然是盛卞言本沒有自盡機,這些網上已經分析很多了。即便警方給出微笑型抑郁自盡的可能原因,我個人認為,這在人上是站不住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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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我來蟹田村前,也的確是帶著證偽的初衷來的。」
「剛才盛卞言的哥哥說了很多,其中有一些細節,比如盛卞言從小就喜歡不停洗自己的手,東西必須維持固定角度,在學校曾因為別人換了他的桌子和人打架……心理學上,管這樣的行為儀式 OCD,這類人群有兩個明顯的特征:一個是空間秩序偏執,一個是決策癱瘓。」
我蹙起眉頭,「空間秩序偏執字面可以理解,決策癱瘓指什麼?」
「指因為追求完儀式而陷過度猶豫,無法急決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