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給祖宗們燒紙,千萬記得要在地上先畫個圈。」
「為什麼?」
「鬼門大開,⼈鬼以紙錢互通,以圈為界,惡鬼不侵。」
「要是沒有畫圈呢?」
01
中元節的⽥間地頭里,一團⼀團的火星子混合著煙灰打著旋兒往頭上飄去。
「七月半,鬼⻔開,
黃紙⼀疊火中埋。
橋長,河窄,
三炷清⾹請魂來。」
我點好祭祀⽤的白蠟,⽤⽯⼦兒在地上畫了⼀個圈。
「張嘉寶,你給外公燒紙錢記得也把圈⼉畫上。」
我沖著對面的弟弟喊了一聲。
他不耐煩地將服上的⿊帽兜豎起,遮住⽿朵。
「什麼年代了,還搞迷信這一套,燒了就完了唄,我等著回去三排呢。」
他將紙錢一摞⼀摞地扔到⽕堆⾥。
我暗自罵了他一聲倔驢。
饒是灼熱的火烤的人臉直髮燙,我也不敢挪出圈外半步。
對面,張嘉寶又沖著我喊:「姐,好了沒,燒個紙錢磨磨唧唧的。」
我將最后一疊紙放進火堆,拜了三拜。
02
回到家,張嘉寶躺在沙發上來回換了好幾個姿勢。
「寶貝兒。。這把。。過了。。加哥。。微信。。哥帶你飛。。」
他著手機,發出語速放慢的超低氣泡音。
我實在是不了,索關了房門刷起小視頻。
半夜,急促的敲門聲將我震醒。
「張嘉寶,你發什麼——」我打開房門,門外,什麼都沒有。
難道是我聽錯了。
客廳里,忽明忽暗的線頻頻閃爍。
張嘉寶又忘記關電視。
我走進客廳,卻看見他直腰板坐在沙發上。
幽藍的線打在他的僵的五上。
他手上拿著一沓紙錢,拇指和食指在紙錢上飛速來回疊。
四周寂靜。
欻欻歘歘欻欻……
他的機械式地一張一合,發出嗒嗒嗒的怪聲,像在數錢。
「張嘉寶,什麼瘋呢!」我了他一聲。
他好像并沒有聽見,依舊是雙眼無,歘欻欻地數著紙錢。
我的背脊忽然攀升上一子涼意。
03
半個小時后,他將紙錢揣進兜里,木訥地站起,回了房間。
第二天,我問他記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他搖頭。
「在房間還能干嘛,睡覺、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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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角緩緩翹起,兩眼都放著。
「嘿,夢!「
他拿著電瓶車鑰匙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想到昨晚發生的事,心里有些發。
之后幾天,張嘉寶總是有事沒事對著手機傻笑,就連游戲也不打了。
「談了?」我問他。
他薅了把頭髮:「就打游戲認識的網友。」
剛加上的,人長得漂亮。」
他一副你要不要看的表。
男孩子嘛,這個時候就到炫耀自己的魅力。
我接過手機。
點開對方的朋友圈。
一個小貓頭像,下簽:一❌掛,竿木隨。
朋友圈只發了一張白底寸照。
黑長直髮挽過耳后,杏仁眼,小翹鼻,櫻桃,鵝蛋臉。
妥妥一人坯子。
我又看了看我弟。
「有時候,也不能只看別人的臉。
還要看看自己的臉。」
他一把奪過手機,瞪了我一眼。
「懶得跟你說,我去跑外賣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那張照片好看是好看,但就是怪怪的。
一直到晚上七點,他跑完最后一單外賣回家。
「姐,你快給我按按肩膀,我這肩膀沉得很。」
他直接累癱在沙發上。
我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卻注意到他脖子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我用手使勁了。」
不掉啊。
「你干嘛呢。」他側過臉問我。
「你脖子上什麼時候去紋的文?」
他狐疑地拿起鏡子。
只見半截脖子上出現一圈紅的細紋。
「嘿,姐,你別說,還酷!」
他著那細紋兀自欣賞起來。
趁著他照鏡子之際,我將他網對象的照片發到了自己的手機上。
「張嘉寶,你倆打過視頻沒有?」我問他。
「沒啊,害。」
「小心被騙去緬甸割腰子。」我好心提醒了一句。
張嘉寶齒間溢出一冷笑:「只有你弟弟騙別人的份兒。」
他調出和對方的轉賬記錄。
短短兩周時間不到,就已經相繼給張嘉寶轉賬八萬元人民幣。
「姐,你知道住哪兒嗎?」
「住在咱忻州的富人區!你知道咱忻州大佬吧,就前些天剛被搶救過來那個,就住那大佬對面!」
張嘉寶越說越激。
「我只聽過癩蛤蟆想吃天鵝的故事,張嘉寶,
你,沒車沒房,高中學歷,平時就跑跑外賣,人天鵝能看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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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嘉寶一聽急眼兒了:「富二代能給他提供我這麼高的緒價值嗎?」
他拿起手機,又按下語音發送鍵:「寶兒。。想看看。。你的。。絕睡。。。」
慢速超低氣泡音。
下一秒,對方傳來一張照片。
張嘉寶又拿到我眼前晃了晃:「看見沒,這就言聽計從。」
不對!
我死死握住他的手腕。
「張嘉寶,你看這照片像不像,」我咽了口唾沫,連著聲音都在抖:「人剛死不久躺棺材里拍的……」
照片里,線昏暗,一個孩兒穿著一件盤扣旗袍,四平八穩的躺在白的床單上,雙目閉,神安然,抿一條直線,就連頭髮兒也像心整理過一樣,挽在耳后。
只有上半。
和朋友圈那張寸照一樣。
腦中咯噔一下。
我終于知道那張寸照為什麼看上去如此怪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