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八字輕,聽不得鬼故事。
一旦聽了,故事里的主角隔著千里萬里也要找過來。
做法事的表叔公看了直呼邪門兒,建議我爹把我送到寺廟或者道觀去。
但當時我是家中的獨苗,我爹舍不得,求他再想個法子。
表叔公嘆了一口氣,「那我給你講一個野仙捆竅的事。你若聽了,多半要它折磨,但能保住半條命。」
我認真地聽了。
又過幾日,學堂的同學圍著我,說他們沒見過鬼,要給我講鬼故事。
我驚恐地捂住耳朵,「不要講!」
他們拉開我的手,不準我走,嘻嘻哈哈,如同開一場玩笑。
只有我能看到他們故事里的主角,一個接一個地出現了。
1
我陸拾。
家在石橋屯算個小地主。
要說多富裕也談不上,只能說日子過得去,能吃白面、能食葷腥。
在我這個年紀,按理來說不須擔心功課外的事。
可我八字輕。
輕到什麼程度呢?說出去沒人信,便是鬼故事也聽不得。
這件荒謬的事被發現是在我九歲那年。
家中的長工做活時有意逗我,給我講了一個水鬼抓替的故事。
我們這兒大平原,最近的河坐驢車都要趕一整天路,本不該有事。
可就在后院的水缸里,我差點被淹死。
落缸中,兩三人拽不出我。
急時刻長工打破了水缸,我才活了下來。
正因如此,我現在遇到水洼都要繞過去。
水鬼這事,我爹自然是請法師來看了。
附近十里八鄉的白事都是同宗的陸姓法師在辦,論起關系來,我得他一聲表叔公。
這位表叔公六十九歲,一生見過不邪門兒的事。
他知道后也是嘖嘖稱奇:「這種況莫說遇見,便是聽都沒聽過。」
他一路馬不停蹄,首先隨我爹去瞧了那個水缸,說道:「水鬼就不用心了,暴在水源之外,已是魂飛魄散。不過陸拾這病,有點難辦……」
我爹咬牙給他加錢:「七表叔,您一定得幫著想想辦法。」
他辭而不,「文和啊,這不是錢的事。再怎麼說你爹和我都是過命的兄弟,我但凡能幫也不會猶豫。主要是這樣的事太過離奇,我活了幾十年就沒遇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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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旁聽著,總覺自己被判了死刑,隔天就要被拉到菜市口頭。
我問道:「表叔公,我真的沒救了嗎?」
他看了看我,「這樣,我們先排查一下原因,不一定是因為聽鬼故事。小拾,我給你講一個銅錢鬼的事,你愿意聽嗎?」
我看向我爹,他點了點頭。
我說道:「表叔公,您說吧。」
表叔公看著我,「那是十三年前了,在三元鄉有這麼一個人,張立,是個不折不扣的賭徒。」
我爹點點頭,「聽說過,這人把家底輸后,甚至刨了祖宗的墳,簡直是大逆不道。」
表叔公頷首,「沒錯,他為了翻本,連夜挖開他祖母的墳,取走了陪葬首飾和里鎮尸的銅錢。并許諾贏錢之后就給修繕墓地。」
「那天晚上他一開始也是輸,直到用了那枚銅錢。」
「有如神助,一夜翻。」
我神地聽著。
表叔公說道:「可是他贏錢之后,出煙館、院……出手闊綽。唯獨忘了當初在他祖母墳前的承諾。」
「于是報應就來了,先是他的錢財莫名其妙消失,后是他的皮開始老化。」
「我見到他時,他幾乎和他祖母長得差不多了,形銷骨立、渾尸斑。」
「他臨終言,讓我將銅錢與他葬在一起,說到債還沒還清。」
聽到這里,一涼意侵襲。
就像天將要變化,恍若會打起霹靂、下起飛雨。
表叔公毫沒有察覺,繼續道:「張立死后,我翻遍他的屋子都沒能找到那枚銅錢。我當時只是幫忙,沒找到也只好作罷。」
「直到三元鄉又多了幾個得老化癥的人,我才知道那枚銅錢是被了。」
「他們用這枚銅錢每賭必贏,要說也是活該,張立前車之鑒,他們沒當回事。」
「一個個全都跪下來求我,可哪有辦法呢?」
「為了不讓銅錢繼續害人,我據最后一人的口述找到賭場,卻見門板封上,已有積灰。」
「細一打聽,才知道賭場老闆不久前因為幫派械斗被砍死。至此銅錢再也不知所蹤……」
正說著,一枚銅錢從使丫鬟的袖里掉出來,滴溜溜滾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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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雀無聲。
表叔公額頭髮汗。
2
那丫頭正要彎腰去撿,表叔公制止道:「不可!」
嚇得不知所措,連聲道歉。
我爹面沉重,說道:「興許只是意外。」
表叔公盯著那枚銅錢,「不會有錯,銅錢上有齒痕,是張立從他祖母里強行拖拽所致。」
聞言我汗倒豎。
大家下意識散開。
表叔公對他徒孫吩咐道:「把那個裝百家錢的盒子拿來。」
拿來后,表叔公也不手去,尋了個鑷子,將銅錢夾了進去。
至此,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氣。
但表叔公看向我已是愁得不能再愁,「這是迄今為止,我遇到過最棘手的事件。」
我一顆心吊起來。
他對我爹建議道:「把這孩子送到寺廟或者道觀吧,我見過一些時出生的人,和他比起來簡直是九牛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