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年,一個小孩在工地旁失蹤。
只有我知道在哪,因為是被我帶走的。
可就在我帶走的第二天,卻真的失蹤了。
01
是工地旁那群人帶來的孩子。
那時管得沒現在這麼嚴,很多工地附近都會搭起一排賬篷。
里面住著些三四十歲的人。
等到天黑了,工地上的男人會三三兩兩地往賬篷里鉆。
第一次到這個小孩,是我下班后,在工地門口被拉住,往賬篷的方向帶。
那年我剛滿十八,但也明白想做什麼,趕甩開的手。
小孩只有十來歲,似乎不會說話。
急得咿咿呀呀半天,眼淚涌了出來。
我不疑,這還是大白天,們也不至于派個小孩出來拉客人。
難道真出了什麼事?
我還是跟走進了其中一頂賬篷。
掀開簾子,眼前的一幕讓我頭皮發麻。
2018 年 8 月,失蹤十年后的這天。
我開車回到當初的工地。
恍惚間,我猛踩油門,撞向早已建的橋墩。
混凝土碎塊從裂里掉出來,出了里面的東西。
那一刻我才明白,十年前帶我走進賬篷,究竟是為什麼。
02
其實剛來工地時,我就見過這個小孩。
2008 年,四月清明。
天氣很熱,我和旁邊的老師傅一邊盯著沖刷混凝土的水流,一邊饒有興致地聽廣播:
「作為奧運會吉祥,福娃到了國際友人的喜hellip;hellip;」
「真好啊,奧運會要來了。」老師傅點了一支煙。
工地上的師傅們每天會準時準點地聽新聞。
那是枯燥而重復的生活中,唯一的一扇窗。
我所在的和平大橋建設項目,預計兩個月后竣工驗收,正于沖刺建設期。
而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和他們一起,拿著水管朝新澆筑的橋墩灑水,再鋪上薄,防止混凝土失水開裂。
我來這里還不到一個月,去年從高中輟學后。
我媽聽說舅舅在一個工地當項目經理。
非要我過來找個事做。
工地上的日子,枯燥、抑。
晚上,有的工友在宿舍酗酒,更多的人三五群地跑出去,深夜才意猶未盡地回來。
我從沒去過,我知道他們去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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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我自己也開始變得喜歡聽新聞。
人只有沉溺在宏大敘事當中,才不會哀怨自的渺小。
而當你總在做一件重復很高的事,就更容易察覺到變化。
哪怕這變化再微不足道。
我察覺到的事,竟帶著一恐怖。
有幾次,我拿著水管沖散了橋墩旁的泥土,里面出幾片亮黃的紙片。
我過去撿起來,形狀是掌心大小的圓形,中間有個方形小孔。
我認出來,這是祭奠死人用的紙銅錢。
03
手還很新,應該剛埋進土里不久。
我一開始并沒有在意。
直到看見這種紙銅錢的頻率越來越高。
甚至最近,每到一個新的橋墩灑水,都能在泥土中沖出來幾片。
旁邊的師傅也看到了,但沒人覺得奇怪。
同時,我還察覺到一種詭異的關聯。
只要在橋墩旁發現了這種紙銅錢。
那這個地方就算我們仔細養護,第二天揭開保護。
也會看到可怖的裂,像肆意瘋長的蔓藤,扭曲而森。
我有些張,以為這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好。
一旁的師傅說:「這不是我們的問題,領導會想辦法的。」
他說的領導,就是我舅。
果然,幾天之后,當我經過這里,裂消失了。
這是我在工地上遇到的第一件離奇的事。
我時常撿起一片新沖出來的紙銅錢,心想:
工地上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我把它扔到地上,用水龍頭對準它,把它沖走。
在目隨著那張紙銅錢游移的時候,我忽然看見一個小孩。
站在圍擋的缺口,也盯著紙銅錢發呆。
我和的目,隨之匯。
盯著我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轉跑開。
我轉過頭,四周除了巨大的水泥橋墩,什麼也沒有。
那個小孩,在看什麼?
04
十年之后。
2018 年 8 月 4 日凌晨 3 點。
我駕車撞向橋墩,巨大的沖擊讓我陷昏迷。
直到一雙有力的手在拍打我。
「同志,快醒醒!」他一邊問,一邊在對講機里喊:
「這人傷得不輕,快聯系 120。」
是警察,警察來了。
我忍著疼,使勁抬起胳膊,指著面前的橋墩。
我想說話,但舌頭被膿裹住,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他在指什麼?」一名警察終于注意到我的異常,看向我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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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之后,我聽見他在喊:
「你們快看,里面有東西!」
他迅速戴上手套,從我撞開的裂里,把混凝土碎塊一點點往外掏。
沒掏兩下,里面掉落出一個被扁的玩偶。
即使破敗不堪,但我一眼認出來,這是一只福娃,奧運會吉祥。
沒人不認識它,在 2008 年。
這,是的東西。
片刻后,我聽到警察用抖的聲音又喊了一句:
「這里面hellip;hellip;還有人。」
05
是的,在後來下班被拉住之前,我遠遠地看到過幾次。
上的校服洗得發白,舊得不樣子。
應該早就沒上學了。
那些去過巷子里的工人,都知道是那里的人帶來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