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出現在圍擋外,有些工人不懷好意地喊進來。
有人調侃,夾帶著猥瑣的字眼。
但都無于衷。
我聽著那些不堪的話,胃里泛起一陣噁心。
邊一個工人搶過我手里的水龍頭,拿水滋。
我又一把搶了回來,他瞪了我一眼,罵罵咧咧地走了。
關掉水龍頭后,我發現那個小孩在盯著我看,渾了,校服的下擺淅淅瀝瀝地滴著水。
「快回去換服,別冒了。」
我看著,忍不住關心了一句。
那是我第二次和對視。
跟之前一樣轉跑開了。
後來,工地上的人覺得腦子不正常,沒人再管。
但我知道不是。
我逐漸發現,不是無緣無故出現在這里的。
每次出現的時候,我舅舅都會來工地上。
06
舅舅從沒跟人提起我跟他的關系,看到我也只點個頭。
他這種功人士,自然瞧不起我這個輟學的外甥。
我也就當不認識他。
進四月下旬,舅舅每天都會來工地上,直奔大橋北端最后一個橋墩。
這是本項目最關鍵的主塔墩,也是最大的一個,直徑足足有 12 米。
尺寸越大,意味著對施工技和工藝的要求越高。
只要澆筑功,竣工前最后一項重點任務也就完了。
但近來頻頻出現的質量問題,讓大家對這項任務能否功起了不疑慮。
然而舅舅好像并不擔心,每次看到他,都是一副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樣子:
「大家要有信心,我們一定能按時完任務!」
看著他講話時兩腮抖的橫,腦海里總是浮現我媽在電話里夸舅舅。
說他是如何靠自己的努力走到這一步的,還說他最近換了輛奔馳,是我們家第一個開上豪車的。
我媽要我一定抓機會多跟舅舅學。
這天,舅舅視察完后,很早就離開了工地。
我下班時,竟然發現門口停了輛黑奔馳。
我正想過去看一眼,卻遇到了那個小孩。
焦急地拉著我就往旁邊巷子里走。
快到巷子里時,我掙的手。
咿咿呀呀地比劃著,眼淚直往下掉。
我這才明白,不會說話。
把我帶到一個賬篷前,讓我先站在門口。
掀開簾子的那一刻,里面的場景,讓我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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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起初闖視野的,是一雙人的腳,像在游泳一樣撲騰著。
然后,在刺眼的紅下,我看到赤躺在床上,劇烈地扭。
的一雙手在口瘋狂地抓撓,脖子使勁向后仰,眼睛不控制地向上翻著,只剩下方大片駭人的眼白。
很明顯,在經歷非比尋常的痛苦。
可愣是強忍著,未發出一聲響。
這個人,就是小孩的媽媽嗎?
此時簾子還未完全拉開,我正想進去,小孩卻停住了腳步,驚恐地轉過,把我推了出來。
怎麼回事,不是拉我來幫忙嗎?
直到瞟到床的另一側,我才反應過來。
里面還站著一個男人。
他沒看到我,但我看到了他下半邊的側臉。
還有臉上堆積的橫。
08
那天我蹲在對面的墻角,直到天完全黑了,男人才從里面出來,上了奔馳,揚長而去。
我正猶豫要不要進去,賬篷里的燈忽然熄了,門簾打開。
小孩從里面走出來,臉上掛滿了淚痕。
一眼就看到了我,吸了吸鼻子,朝我笑了一下,黯淡的眼神又有了些。
我跑過去:
「你媽媽睡了?好些了嗎?」
點點頭,又從懷里掏出一個破舊的小本子,在上面寫字。
過了會,給我看,上面寫著:
「謝謝,你。」
「可我hellip;hellip;我剛是不是應該進去幫忙hellip;hellip;那個男的在里面做什麼?」
聽我提到他,小孩的眼神垂了一會,又開始寫字。
「他,很壞。」
看到這三個字,我的腦袋「轟」的一下。
難道舅舅,對這對母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那年的我,對世間潛藏的復雜與險惡毫無察覺,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
倘若真是這樣,我有責任阻止他。
「他到底做了什麼,你跟我說,我看要不要找警察hellip;hellip;」
的眼神變得驚恐,拼命對我搖頭,連著寫了好幾排。
「不行」
「還沒到時候」
「你先回去」
看完,我思想斗爭了一會。
既然不愿意說,我也沒有辦法。
我從手里把本子拿過來,寫上我的電話號碼和名字。
「這是我電話,我劉,要遇到什麼事了,第一時間打給我hellip;hellip;這樣,你到時候就用手指敲話筒,我就知道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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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去,激地朝我點點頭。
走了幾步,我突然想起來,回頭問:
「對了,你什麼名字?」
寫上名字,快步跑到我面前,很有儀式地雙手呈給我看:
「姜一娜。」
那之后的幾晚,我常常失眠。
總是出枕頭底下的手機看,生怕錯過了電話。
姜一娜的媽媽到底怎麼了?
姜一娜為什麼不敢把事實告訴我,也不敢找警察?
這兩個問題,讓我輾轉反側。
沒想到,就在幾天之后,我竟在一個工友的上。
看到了這兩個問題的答案。
09
很快,時間來到 2008 年 5 月。
姜一娜這段時間沒出現在工地,也沒跟我聯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