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期越來越了,每個人都早出晚歸,機械地忙著手里的活,沒時間再想其他的事。
就在這個節骨眼,工地出了一件事。
一個工人被開除了。
起初是有人發現他在宿舍不對勁,以為他生病了。
就喊大家去看看要不要送醫院。
結果圍觀人群中,有人說,他不是生病:
「他這是沒得吸之后,癮犯了。」
一句話,大家就聽明白了。
工地這種地方,是不能有癮君子存在的。
上面派人結算了他的工錢,把他趕了出去。
當時我也在圍觀人群中。
看著他在床上扭曲痛苦的樣子,我心想:
「原來是這樣hellip;hellip;姜一娜的媽媽,也是!」
那天,這件事給了我不小的震撼。
下午,我忍不住跑到那個工人的人,一個姓趙的四十多歲的師傅那里,打聽他是怎麼染上這個的。
「這我哪知道,社會上的事復雜的很,他肯定是被人盯上了hellip;hellip;讓人給害了唄hellip;hellip;」
你聽過嗎,有的男人,看上一個年輕漂亮的孩,癩蛤蟆想吃天鵝,怎麼辦,使手段唄。
他就把東西放孩杯子里,等孩上了癮,就離不了他了,任人擺布hellip;hellip;」
他一邊說,一邊了,意想著自己里的畫面。
看著他這般模樣,我想到了舅舅。
然而一旦將他講的故事安在舅舅上,就會有種割裂。
舅舅有錢,加上姜一娜媽媽現在的境,想得到,他只要花點錢就行,犯不著大費周章地使這種手段。
事到這里,我只能想到兩種可能。
第一種,讓姜一娜媽媽染上癮的,不是舅舅。
第二種,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做這一切的就是舅舅。
而他并不只想得到姜一娜的媽媽,而是在控制之后。
有著更深層次的,更可怕的mdash;mdash;目的。
10
在那個工人被開除的第二天,我又遇到了趙師傅。
與其說是遇到,我覺他是專門來找我的。
見面他便說:
「昨天我看你這小伙子單純得很,想著過來提醒你下。
這段時間要是有人晚上喊你加班,千萬別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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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錢不掙都行。」
「為什麼?」
他讓我把水龍頭遞給他,然后朝著橋墩旁的泥土沖。
不一會,便在一角落里沖出了些紙銅錢。
「你沒發現過這玩意嗎?」他把水龍頭還給我。
「當然發現過,我還問過其他幾個灑水的師傅,他們都說不知道這是怎麼來的。」
「不知道?呵!我這麼跟你說吧,這些東西祭奠的人,可能頭天晚上還在這里賣力的干活呢。」
我有些頭皮發麻。
他低音量繼續說:
「現在是最趕工期的時候,每天工作量這麼大,安全生產措施本跟不上,工人也疲勞,每天都有人出事。
你以為他們為什麼要把混凝土澆筑全放晚上搞?
因為死了人方便理唄。」
我忍不住問:「怎麼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家人不會找來嗎?」
趙師傅笑了一下:「這里的工人,很多都是老,跟家人早沒聯系了。
即使有家人的找過來了,攔住后拿錢砸唄,反正人死了,那些家人看到錢,還不是得聽話。
對項目領導來說,只要不耽誤進度,其他都不是事。
而且我聽說,這些不把人命當回事的領導,一般在當地背景扎實得很。
但他們又怕這些人了冤魂回來報復,所以在死人的地方都要撒上紙錢。」
趙師傅說完,拍拍我的肩膀,讓我記在心里,別說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我的世界觀也隨之崩塌。
從小,課本上的知識就在無數次教育我們,生命是無價的。
而在這里,他們隨意給你上一個價簽,你的命就能隨時被取走。
更何況,后面我才得知。
真相竟然不是趙師傅所想的這樣。
他也只不過是個蒙在鼓里的可憐人。
11
幾天后,我想找趙師傅,結果別人說他已經離開了。
可他明明跟我說過,要等項目完工再走。
他到底是離開了?還是,死了?
這一刻,心深的恐懼,把我重重包圍。
我決定要逃離這里,這個吃人的地方。
還有什麼比死更可怕?
當晚,我跟媽媽打電話,說想回家了。
媽媽聽出我話語里的張,讓我想回隨時回,舅舅那邊來說,一定要注意安全。
最后,我問了一個問題:
「媽,在你心目中,舅舅是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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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問我:
「舅舅是不是對你不好?」
「沒有,我就問一下hellip;hellip;那先這麼說,我掛了。」
掛掉電話,我長舒了一口氣。
只是這一刻,我想到了一個人:
我走了,姜一娜怎麼辦?
走之前,我要不要把那天看到的事告訴警察?
這時,趙師傅的話又浮現在耳邊:
「這些不把人命當回事的領導,一般在當地背景扎實得很。」
是啊,舅舅那樣的人,還有他上面的那些人hellip;hellip;
我貿然行,不會害了自己,還會害了姜一娜。
在底層苦苦掙扎的人不計其數,姜一娜是,媽媽是。
我也是。
那個懦弱的自己,在一遍遍地警告:
這個工地再待下去,你會死。
姜一娜的事再管下去,你會死。
我更不敢細想mdash;mdash;
這兩件可怕的事之間,會不會存在著某種關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