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聽到我這麼說,周隊給了我意料之中的反應mdash;mdash;
驚訝,疑。
他思考了很久才開口:
「我在這個轄區工作很多年了,我印象里面,和平大橋是零八年竣工的。都十年了,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選擇今晚去撞它呢?」
「因為,必須是今晚。」
這個回答顯然讓他有些不著頭腦,他把凳子往我床邊挪了挪:
「我跟你個底,害者我們已經帶回去了,但畢竟死了十年,確認份、死亡原因、死亡時間這些,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我暫且認為,你認識這個害者。
你先回答我兩個問題:
他是誰?
你最后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17
2008 年。
下公車后,我帶著姜一娜往回走。
快晚上九點了,路上很黑,我加快了步速。
姜一娜抱著懷里的福娃,臉上依然洋溢著喜悅。
真的很久沒有像這樣好好地玩一天了。
路過工地的時候,里面很安靜,只零星亮著幾盞燈,看來今晚不會工。
走到巷子口,我遠遠地看到一個人影。
走近了我才看清,是姜妍,正蹲在賬篷外面的水龍頭旁洗服。
抬頭看了我倆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們還知道回啊。」
我趕向道歉:「對不起,沒注意時間。」
姜一娜也收住笑容,把福娃放下,接過姜妍手里的服幫洗。
我陡然發現,那件正在洗的服上,粘著些許暗紅的跡,上面的泡沫也染了紅。
那是姜妍接客時穿的服。姜一娜洗著洗著,眼淚開始往下掉。
我明白過來,之前就聽說,有些客人會在易時非常暴,甚至待對方。
像姜妍這種況,客人恐怕只會更肆無忌憚。
這時,姜妍站起來,看到我手里拎著給姜一娜買的服。
沒好氣地對姜一娜說:
「別忘了媽告訴過你的事,男人可沒一個好東西。」
我聽到這話很生氣,放下手里的袋子,盯著說:
「你別說的這麼齷齪,只是個小孩子。」
朝我嗤笑了一下:
「是啊,只是個小孩子,可你是個大人了。」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講這句話的時候,心里在想著什麼。
但當時我就察覺到一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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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妍明明才遭過暴力待。
可今晚的看起來,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
晚上,我躺在工棚里,聽著周圍的鼾聲,又一次失眠了。
姜妍的媽媽說的沒錯。
一個年男,一個未年。
即便我自己心清楚,我是因為自己的經歷才關心姜一娜的。
但在旁人眼里,我這樣的行為就是不正常的。
更何況,我還想過要帶走。這樣的想法,難道不是齷齪嗎?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能再去找姜一娜了。
直到凌晨,我才慢慢有了睡意,就在快要進夢鄉的時候。
我聽到工地北端的主塔墩,傳來一陣轟鳴。
那是混凝土澆筑施工的聲音。
18
2018 年。
聽到周隊提出的這兩個問題,我搖了搖頭:
「我現在恐怕也不能完全確定。
我原本以為,我已經弄清楚了全部的真相。
但在現場,您的同事喊了一句話。
我才明白,這里面埋著的人,不是我想的那個人。」
「啊,我同事?他喊了什麼?」
「他說,這尸骨看起來,應該是一名年男。」
「你是不是以為,這里面會是你說的那個小孩?」
「對,但是現在,我也大致能猜到這個人是誰hellip;hellip;您一定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里面吧?
接下來,就是這個案子最關鍵的部分了。」
19
2008 年。
第二天早上,工地正常開工。
我沒有上工,而是直接去項目部,遞了辭職信。
我想了一晚,既然不再有馬上帶走姜一娜的想法,我不如先回家。
把這段時間經歷的事跟媽媽和盤托出,包括姜一娜的事。
媽媽一定能理解我的想法,或許,關于如何幫助姜一娜,有比我更好的辦法。
既然想好了,那就暫時和姜一娜道個別,今天就出發,不再猶豫。
項目經理看了我的辭職信,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對我說:
「可以給你辦手續,但新澆筑的主塔墩,今天灑水的人手不夠,你得把今天干完。」
「你是說大橋北的主塔墩,已經澆筑好了?」
「是啊。」
「可我昨晚路過時,明明沒hellip;hellip;」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來,昨天半夜聽到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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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
「等忙完了,今晚我請大家喝酒,給你踐個行!」
從項目部出來,我奇怪地想:
以前的工友走就走了,從來沒聽說踐行這回事。
難道是因為舅舅的原因?
可到了晚上,舅舅并沒有出現。
項目經理親自開車出去拖了一件白酒,又讓食堂安排了幾桌菜,張羅大家都來喝酒。
上桌第一句他便說:「今天這頓飯,第一是慶祝我們主塔墩澆筑功!第二是歡送我們的小劉同志!」
大家紛紛舉杯敬我。
那些平時不跟我打道,甚至在背后嚼舌的人,此刻都換了一副臉。
我也笑著應酬,反正這些人以后也不會再見到了。
幾下來,我已經有點醉了。
今晚我本也不在狀態,因為我一直在回憶白天發現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