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塔墩其實澆筑失敗了。
我們撒完水后,項目經理把那里圍了起來,打算進行二次澆筑。
同時,我在那里久違地看到了紙銅錢。
回憶被打斷,有人過來搭住了我的肩膀。
是當初拿水龍頭滋姜一娜的那個人。
他一臉猥瑣地問:「你這次走,是不是要帶你的小友一起走啊?還是說兩個都帶走,老通吃?」
我甩開他的手:「你滾遠點,我不想跟你說話。」
結果他順勢把我推了我一把:「是你滾遠點吧!敢做還怕別人說?」
我被推到地上,手里的酒撒了一地。
食堂瞬間安靜下來,大家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怒氣直沖腦門,我站起來揪住他的領子。
誰知被他三兩下推到了外面,他朝我怒吼著:
「滾啊,今晚就給我滾,你不配老子給你踐行!」
隨即他被人拉開,項目經理上前打了他一耳刮子,罵道:
「瘋了把你!」
然后又把我拉起來,對我賠笑臉:
「咱接著進去喝,不理他。」
這一鬧,我的酒基本醒了,我對經理說:
「我等下進去,我先去上個廁所。」
食堂旁邊的茅廁離得還有點遠,我黑走了幾分鐘才走到。
四周一片漆黑,耳邊只有蟬鳴。
上完,我借著水龍頭洗了把臉。
這時,我突然一個激靈。
我覺背后有人。
20
我嚇得趕回頭。
黑暗中,我看到一個悉的形。
竟然是姜一娜。
我正要說話,手捂住我的,拉著我往旁邊跑。
跑了很久,直到跑到了工地門口,外面的路燈驅散了四周的黑暗。
在燈下,我有些困地看著,而卻神繃。
這時我才注意到,的手臂和手腕上都是傷,眼睛又紅又腫。
兩的腳踝還有一道紅印,像是被繩索之類的東西綁過。
我正要問,拿出本子,給我看寫的字:
「你可不可以帶我一起走?」
在目及這句話的剎那,我第一反應是有些懵mdash;mdash;
我還沒去找,怎麼知道我要走?
可我的心還是有一點激,就像是長久以來的祈禱,在某一刻突然得到了回應:
竟然也想到了mdash;mdash;竟然也想我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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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責任驅使我馬上恢復平靜,我有很多問題想問:
走了,你媽媽怎麼辦?
跟我在一起,可能會遭世人異樣的目,你得了嗎?
未來可能會有數不清的苦難等著我們,你能接嗎?
可是,考慮的事越多,到頭來就什麼也做不了。
最后,我只問出了一句話:
「你真的想好了嗎?」
鄭重地朝我點頭。
我醒了醒神,對說:
「好,你今晚先回家準備,明天一早我去找你。」
聽我這麼說,著急地對我搖頭,翻開了下一頁。
上面寫著三個字:
「就現在」
上的傷,還有黑來工地上找我,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讓我現在帶走,一定有非常急迫且必要的理由。
巷子那邊,傳來了姜妍呼喊的聲音。
姜一娜拽了一下我的胳膊,我明白的意思:
現在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現在回想起來,這一定是我做過的最瘋狂的事。
我拉著姜一娜,跑回工棚拿上行李,從圍擋的缺口悄悄離開了。
沒有告訴那群正在跟我踐行的人,沒有告訴姜妍,全世界只有我們知道。
我們跑過新澆筑的主塔墩,紙銅錢如落葉般飛舞,見證我們遠去。
我們跑上公車,一直坐到終點站,又換一條線接著坐。
直到城市邊緣。
直到他們再也找不到我們。
21
2018 年。
聽完我的講述,周隊問:
「所以自那天之后,你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工地?」
「是的,直到兩年前,我發現舅舅的事另有蹊蹺,才知道這些年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覺得橋墩里的尸,有沒有可能是你舅舅?」
「如果是年男的話,基本就是了。」
「好,我們會按這個線索往下查,你舅舅是當時施工方的經理,因利益而和他產生勾連的,估計大有人在。
據我所知,和平大橋當時背后的老闆,好像是個香港人hellip;hellip;」
我打斷他:「但我今天所做的事,不是為了他。」
「嗯hellip;hellip;你剛才講到你帶走了姜一娜。
那天為什麼著急要走,是因為發現了什麼嗎?」
「對,但那天并沒有告訴我實,只是說媽媽突然把關起來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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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孩,你現在還跟有聯系嗎?」
「沒有hellip;hellip;
其實,十年前離開工地的當晚,就和我分開了。」
22
2008 年。
下了最后一趟末班車,我們找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不要份證的賓館。
和老闆解釋了半天,說我們是兄妹倆過來投奔親戚,才讓我們住下。
一進房間,我打開空調,拿出路上買的藥和創口,讓先去洗個澡,把藥涂上。
房間很小,只有一個很窄的床。
我就從床上拿下來一個枕頭,躺在地上,把床讓給。
折騰了一天,我實在是太累了。
在洗澡的時候,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里,我聽見我的手機鈴聲在響。
姜一娜好像接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一些聲音。
可我就是醒不過來。
當人于過度勞累的狀態,會遭遇「鬼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