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樓下時,我看到眼前的東西,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當年,和我舅一同失蹤的那輛黑奔馳,就停在家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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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講到這里,周隊終于意識到,這些人和事,一環扣一環,早已不是一個單獨的案子了。
他聯系了同事,加急調閱當時的資料。
我還提出一個要求,從現在開始,對我接下來提到的人,要加布控。
他們中的一些人,便是十年前一切罪惡的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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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隊同意了,說天亮后就會安排,同時會嚴格保。
周隊說完后,我繼續自己的陳述。
那天,我先支開了表弟,跟舅媽先禮后兵。
在我言之鑿鑿的質問下,舅媽終于告訴了我真相。
原來零八年的時候,舅媽就接到過一個電話,對方在電話里很直白地告訴,舅舅已經死了。
當時,舅媽的第一反應也是跟對方哭喊: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要報警。
可對方說,舅舅干了很多臟活,現在人死消災,只要舅媽配合,不舅舅的事能蓋下去,當天就能收到五十萬現金,同時把我舅的車一起帶給。
他還說,這輛車本不是我舅的,是他借老闆的,但只要舅媽配合,老闆愿意一起送了。
豪車加現金,舅媽心了,和對方一起編造了舅舅潛逃香港的謊言。
「你就為了錢,和殺兇手妥協?讓舅舅死得不明不白嗎?」我質問。
「不然呢?他死了,我們母子怎麼辦!我們還得繼續生活!
再說了,他對得起我嗎?他當年在外面養人,還生了個孽種兒!」
「夠了!」聽到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
七年前姜一娜的臉,再次清晰地浮現在我眼前。
如果舅舅真的是因為手上的臟事被滅口的,那姜妍也極有可能被殺了。
所以那天,姜一娜到底接到了誰的電話?難道不是姜妍?
我問舅媽:「對方就是那個香港老闆嗎?」
「是的。那個老闆姓朱,你舅和那個人,好像替他殺過人。
我曾聽你舅說,朱老闆專門做橋梁工程,他特別迷信一件事。
你也是搞工程的,你應該懂hellip;hellip;做mdash;mdash;
打生樁。」
27
「周隊,你知道打生樁是什麼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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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生樁是舊社會殘存下來的祭祀方式,在建橋前,將活人埋在橋墩里作為奠基石,以祈求建筑穩固。
此時,我覺周隊的已經有些抖了。
「我曾跟您說過,有個工人告訴我,那些橋墩旁的紙銅錢,是祭奠那些因為事故在現場意外去世的工人。」
但真相遠比這個可怕,那些人其實是被人主獻祭的。
直到最后一次,我拉著姜一娜跑過主塔墩時,才忽然明白,那些紙銅錢,早在澆筑前就已經出現了。
他們知道,今晚那里必定會死人。」
周隊說:「所以你舅舅和姜妍,是幫那個老闆獻祭對象,然后設法掉對方,投放到樁子里?」
「對,讓對方染上毒癮,是最好的測試方式。
上癮者眾叛親離,無親無友,不會產生任何后患。」
「所以,和平大橋的每一個橋墩里,都有人?」
「不是每個,但大部分都有,但凡有橋墩一次未澆筑功,那個朱老闆便會采取這種方法。
把不確定的事推給神明,在他們眼里是簡單的捷徑。」
「確實,只要功一次,他們就會把這種荒謬的行為奉為教條。」
天已經亮了,我看著窗外說:
「我曾經也覺得,難道神明真的在助紂為嗎?後來我才發現不是,助紂為的,是人,是他背后的勢力。
從那天起,我發誓要找到姜一娜,不管是死是活。
但我竟然先找到了姜妍。
沒死。」
28
2016 年夏天,我接到舅媽的電話。
自從頭一年春節我找過之后,便經常給我打電話噓寒問暖。
我知道,是害怕我把事捅出去。
我確實也打算這麼做,但不是現在。
我重新回到工地當起了施工員,試圖找到當年的一些工友,尋到一些線索。
就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我卻在舅媽的電話里得知,發現了姜妍的下落。
說有一天把那輛黑奔馳停在外面,有個人圍著車轉了很久,被行車記錄儀拍了下來。
把視頻發給我,點開的一瞬間,我一眼就認出來:
是姜妍,但老了很多。
我趕回家鄉,在同樣的商場蹲了幾天,遇到了。
看到我,轉想跑,但我先行一步把抓住:
「你現在是通緝犯,要是不配合,我立刻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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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就范,退開幾步,疲憊又無神地看著我。
「姜一娜在哪?」我問。
「當年不是被你帶走了嗎?」
「那天晚上接到了你的電話,被你喊回去了。」
「當時我已經逃了,我怎麼可能跟打電話hellip;hellip;」
「所以,電話是朱老闆的人打來的?」
聽到朱老闆的名字,姜妍詫異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眼神移開,咕噥道:
「當年你們兩個小孩,怎麼可能逃得掉。」
「替他做事的明明是你和舅舅,他為什麼要盯上姜一娜?」
「我不知道。」
「你胡說!如果不是你們跟他有什麼勾當,他大費周章地要一個小孩做什麼!」
姜妍的腦袋垂了下去,過了一會,又突然提高嗓音,理直氣壯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