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說，知識原來真的能改變命運。
舅媽說，那天村子里的人夸完那個哥哥後都問起了我。
舅媽還沒來得及說話的時候，我爸就搶先自豪了起來。Ŧŭ̀₊
「我家星星那將來也會是大學生，是有大出息的人！」
說完這句話，舅媽跟我埋怨數落我爸不要臉。
我怔怔地自顧自地說了一句。
「這還是他第一次喊我星星，從前他都是很大聲地我克星的。」
舅媽聽見稍愣了一下，吐了一口唾沫。
「呸，他就不配喊你星星！」
說完把懷里的東西一腦全塞給我。
「走了走了，你馬上高考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好好吃飯好好考試，出息了我看誰還敢說你是克星！」
可舅媽回去後，我爸來了。
13
我忘了我有多久沒見過他了。
我有點，不認識他了。
他頭部覆蓋著銀，前額和滄桑的臉上滿是皺紋。
這次見面，他確實沒喊我「克星」了。
看見我，他堆起笑容小心翼翼地喊我：「星星。」
從他里喊出這兩個字，我不知怎的眼睛有些發酸。
見我不說話，他用沙啞的聲音小聲問：「星星，我是不是打擾你學習了？」
「我……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我抬頭他，他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大捧彩的糖果討好般遞給我。
「你看，你喜歡的糖果，我專門給你的。」
看著那些五六的糖果，我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六歲那年。
那時候，表弟每次撲進他懷里撒，他就會變魔般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果給堂弟。
堂弟撕開，我在旁邊就能聞見一香甜的糖果味。
我饞得口水直流。
我學著堂弟的樣子撲進他懷里撒要糖果。
他卻一腳踢開我，讓我不要噁心他。
那天我哭了好久，怎麼哄我都哄不好。
可我爸見狀，還罵我是好吃鬼，把我狠狠打了一頓。
這件事，我委屈至今。
現在看來，他也沒忘。
只是，我六歲時想吃的東西，卻等到了今天才得到。
可是，我早就不吃了啊。
年的東西，我已經不需要了。
見我沒手去接，他一腦全塞進了我的口袋。
「拿去吃，爸下次來再給你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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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糖果塞進我口袋後，他又從口袋掏出了 50 塊錢塞進我口袋。
「拿著，耀祖不聽話，爸把錢給你讀書。」
「鄉里鄉親都說你是塊讀書的料，你好好讀，將來給爸爭口氣。」
說完他等了我幾秒，像是期待我說些什麼。
見我始終不開口，他嘆了一口就轉走了。
我看著那張皺的錢，心里說不出來的覺。
那天之後，他每個星期都會來。
給我送水果送牛送麥片，讓我補充營養。
每次來，都會給我一些錢，讓我不要省飯菜。
可我並不想收。
我也並不習慣對我冷漠了十幾年的他突然的熱，突然的。
可每次，他都要塞給我。ṱųₓ
就像從來沒有過的，他也要塞過來一樣。
每次看著他佝僂的影。
我覺得他可憐，卻怎麼都對他不起來。
14
高考完，我跟著表妹去打工賺錢。
績出來時，我還在流水線上剪線頭。
舅媽喜極而泣的聲音傳來時，我也哭了。
寒窗苦讀十二年。
別人不容易，我更不容易。
我回家時，我爸在家門口放了一大捆鞭炮。
可我下了車直奔舅媽家。
看見舅媽我抱著就哭了。
哭得洶涌而猛烈。
舅媽眼眶泛紅，一如既往地罵我：
「死孩子，哭什麼！這是高興的事！」
舅媽給我殺宰豬的時候，我爸板著臉來了。
一來就拽著我的手往外拖。
「你是我娃兒，考上大學這麼宗耀祖的事得跟我回去拜祖先！」
我不肯走，他就開始數落我。
「剛考上大學就不認我這個當爹的了？」
「長年累月地待在你舅舅家像什麼話，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待你了！」
舅媽上前來也拽住我的一只手，跟我爸吵了起來。
「你這個沒良心的老東西，當初不是你說不要的嗎？」
「好了，現在出息了你就要搶回去？」
「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兩個人來來回回地吵著，可我卻莫名地有些想笑。
記憶中，我到哪兒都是討人嫌的存在。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爭著要我。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用力甩開了我爸的手，和他第一次正面剛。
「我不回去！」
「你說你是我爸，可你這些年盡過當父親的責任嗎？」
他被我一句話哽住，神幾番變換：「劉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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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高中這些年我沒給你送吃送喝送錢嗎？」
他高高舉起手想打我，我沒再像小時候那樣害怕躲開。
「你打，反正從小到大你就只會打我！」
可他高高舉起的掌卻始終都沒落下。
我就知道。
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人突然開始對你好了，那一定是不懷好意的。
我進屋翻出了個小本子和一疊皺的錢。
「這是你給我的所有的錢，我全還給你。」
「至於那些吃的，是你塞過來的，不過，我也都記下了，以後我會全部還給你！」
我像他塞給我那樣把錢全部塞了回去。
他沒接，那些皺的紙幣散落了一地。
看熱鬧的鄉親勸我說，他畢竟是我的親生父親，讓我不要這麼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