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上，我拿出了那兩本房產證，分別給了兩個表弟。
「這是我給你們買的婚房，一人一套。」
17
聽見我的話，大家都愣住了。
半晌大表弟反應過來：「姐，你怎麼給我們買房了？」
我想著繼續夾菜吃飯，故作輕鬆地說：「對啊，你們結婚不得要有婚房啊，姐給你備好了，你可要加油努力讓舅媽早點抱上孫子了！」
「你這孩子，你說什麼呢？」舅媽搶過房產證又遞過來給我。
「不能要！這是你姐拼了命才賺到的錢！」
我沒接，埋頭又了一口飯才說：「舅媽，我吃了你家那麼多年的飯，這是我應該做的。」
「這兩套房子是我的心意，你要是不要我以後就不敢再回來了！」 țű̂⁰
舅媽的手頓在半空。
一向很說話的舅舅接了過去：「拿著吧，我們的家也是星星的家！」
這些話被過來找我的爸爸聽見了。
他大步了進來拍著桌子說：「你給兩個表弟買房我不同意！」
「哪有給外人買房的道理！」
舅媽想站起來跟他爭辯，被我攔了下來。
從前，替我出頭。
可現在，該到我自己去面對了。
我起走到他面前毫不帶地說：「不到你同不同意。」
「舅媽從小供我吃喝供我讀書，我不應該嗎？」
「我不給表弟買房，將來我還要賺錢把這個老房子推了給舅媽蓋新的！」
「你……你……」他氣得嗆住了。
幾年沒見，他瘦了黑了背也更駝了，可我對他連可憐都沒有了。
現在，我只覺得厭惡。
「你走吧，以後我不想再看見你。」
「你的生老病死我會負責給錢，其余的多一分都沒有。」
他緩過勁來開始說：「村里就你這麼沒良心的！」
「別人家的娃兒賺錢都是先孝敬爹娘的，你看你像什麼話！」
「別人家的……」
他話未說完我便打斷了他：「那你要不要看看別人家的爹是怎麼當的？」
這句話讓他噎住。
他愣在原地好久才開口：「我有什麼辦法？我確實拿不出來錢供你讀書。」
「再說了，咱家就耀祖一個男丁，那是跟你同一脈的弟弟啊！你本來就應該早早出去打工賺錢給他娶媳婦的！」
Advertisement
「村里的娃兒都是這麼干的啊！也就是你舅媽家有錢才送你念了大學，可你不能認他們不認我這個親爹啊！」
他從不覺得自己有錯。
也從不覺得有愧於我。
他對我從未有過付出，卻依舊想等我去謝他、報答他。
他覺得他想要個兒子沒錯。
他覺得村里人人都不重視兒的做法也是對的。
這種爸，我也不想多費口水跟他掰扯。
我起走了出去。
他見我不再搭理他，也跟著我追了出來。
我加快腳步，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我前面攔住了我。
放了聲音近乎哀求道：「算了，你買就買了。」
「只是，耀祖是咱家的唯一的脈，你也得給他買一套房好讓他家立業啊。」
「星星，以前就算是我不對，可我也是你爸啊！」
「我心里也是你的啊，只是耀祖是……」
「你我的方式是打我，不給我念書，教劉耀祖打我, 讓我給他做人饅頭！」
我再也忍不住了, 把這些年的委屈全吼了出來。
「你抿心自問，你是怎麼我的？」
「你我你給我起名劉克星, 從你我劉克星那天起你就該知道會有今天！」
「還是說你沒錢了說你我，你老了說你我, 是這樣嗎？」
「要哄著我給劉耀祖買房了才說我！」
「爸, 你能別噁心我嗎！」
我剛吼完，村子里不知道誰放了鞭炮。
鞭炮炸響，瞬間劃破寂靜的夜空，震耳聾的聲音仿佛是天地間最熱烈的歡呼。
堵在我心口的那一口氣也在這一瞬被全部釋放了出來。
我轉離開時, 腳步都覺輕快了不。
天地萬, 不過轉眼一瞬。
我不原諒你，但是我要學會放過我自己。
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18
那天之後，我把姓名改掉了。
從此以後，我徹底擺了「劉克星」這個名字。
我跟著舅媽姓, 給自己改名「田恬」。
舅媽第一次喊我田恬的時候，我很大聲地應了一聲：「哎！」
應著應著我就笑出了眼淚。
那個名字帶給我的影從此將煙消云散！
我不用再因為名字被人用異樣的眼看著，不用再因為名字被人取笑了。
我不要再做克星, 我要做我自己的星星！
Advertisement
那天起，我再沒見過我爸。
舅舅跟我說，爸爸老了不中用了，劉耀祖氣他幫不了自己對他非打則罵。
最後，劉耀祖在村里待不下去了扔下他跑了。
劉耀祖走後, 他時不時就要拄著拐杖到舅舅家里找我。
最後來的那一次, 摔在了半路, 差點沒救過來。
舅舅跟我說的時候, 我心里很平靜。
舅舅問我要不要回去看看他。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不要。
我讓舅舅幫我把他送進了縣上的養老院。
可他哭著喊著不肯去，說那個地方是沒兒沒的老人才會去的。
他說他有兒有不能去那種地方, 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家里。
他甚至以死威脅要我回去看他。
我聽了也只是一笑了之。
也罷。
該我盡的義務我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