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依舊沒幾個人,瘦削的金髮老闆抱著吉他正在調弦。
他微笑著用中文向我打招呼:「爍,好久不見。」
一句簡單的問候。
把我拉回了畢業後遇到黎岸的那一天。
4
那時父親還健在,我們家的高階連鎖商場剛開到 A 市。
我奉旨檢查營業況,在一樓遇到了正在冷臉幫顧客試香水的黎岸。
不像別的過分緻的男 Sa,他沒有化妝,微低著頭。
的睫在雕塑般冷峻的臉上投下影。
顧客不滿意,吐槽他的態度:
「你不過是個賣貨的,拽什麼拽,真把自己當奢侈品了。」
「你那是什麼態度?覺得我買不起嗎?」
「你們經理呢?換人!」
他勾起,笑得有禮有節但冰冷無比:
說了句「抱歉」就起離開了。
後來我在商廈外面的吸煙區看到他。
這個男人眼底有些許寂寥和不耐煩的神。
穿著商場 SA 的工作服也依舊矜貴自持。
我走過去遞給他一支煙:「你是黎岸,對嗎?」
他抬頭見是我,眸微,淡淡地勾起薄:
「我知道你,你是林爍。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他準確地出了我的名字。
我們是恩宥私立高中的同學,他住在我隔壁寢室,平時沒怎麼說過話。
大學我出國後就更不曾聯係過了。
只聽說他家破產,他父親跑了,母親跳,他一個人過得很艱難。
我生涼薄,沒什麼共能力。
回國後又整天忙于學習公司的事務。
還要為我那個不省心的同胞哥哥託底。
每天焦頭爛額,睡眠時間都不夠,更不用說去悲天憫人了。
關于他,我也僅僅記得那是個長得很帥的男同學。
而商場一遇,一煙之後,我們互加了微信。
他的背景圖是烏斯懷亞孤獨的燈塔,燈塔後是綿延堅的冰山。
我好奇地問道:「你什麼時候去的?」
「2018 年 10 月。」他回答得不假思索,似乎一直在等待這個提問。
「哦,我是 2019 年 9 月去的。」
那一刻,我心生歡喜,以為遇到了和自己一樣的孤島一般的人。
我們都獨自去看過世上最寂寞的風景。
5
酒吧舊舊的,和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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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駐唱歌手的新歌不好聽。
酒變得很甜膩,我也不喜歡。
整座城市,包括 Dr 吳的測試結果,沒有一件事是讓人滿意的。
手肘突然被人了下,手機掉在了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
後傳來個男人的聲音,是標準的 A 市普通話。
我回頭時,他正彎腰撿手機。
劉海下是一張比黎岸更年輕漂亮的臉。
寬肩窄腰,翹,也長。
他眼下的淚痣長得極好,讓他鬆弛慵懶的氣質變得繾綣。
很能在這種酒吧見到這麼好看的華國男孩子。
「抱歉,掉了你的手機,我請你喝酒吧。」
他眼睛彎彎的,目是坦的自信。
沒有刻意的討好。
我覺得我應該同意他的道歉,于是勾起又要了杯烈酒。
黎岸不如他,黎岸沒有淚痣,平時也很對我這麼笑。
他見我缺乏談的慾,也一點不會擺臭臉。
而是與我一起聽歌,炙熱的目時不時會飄過來,再移開。
可是我卻總是想起那個生人勿近、人也勿近的黎岸。
夜漸深,燈曖昧。
我們都有些醉了。
此刻,我應該可以上去勾住這個男人的脖頸。
于是我們從吧檯換到了昏暗的沙發區。
他不失禮,不冒犯,有恰到好尊重與期盼。
與黎岸每一次的暴對待相比,這個人要溫太多。
可是我……我覺得不對勁。
也許我天生是很賤的人,沒有被人善待的福氣。
三分鐘齒糾纏後,我推開了他:
「抱歉,我不行。你就當被我佔便宜了。」
男人沒有惱怒,反倒給了我面和尊重:
「明明是我很幸運。你手上的戒痕還在,我也不願趁人之危。我隋舟,晚幾天就回國,你回去了可以找我喝酒。」
又是岸又是舟的。
只可惜黎岸是許然的岸,而眼前的舟,上面也未必只會有我一個乘客。
司機已經到了酒吧門口,玻璃門上映出我的眼神,疲憊又荒涼。
黎岸,你看吧。
我的確是無能。
居然辜負了這麼好的夜。
6
黎岸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來。
我一次又一次結束通話。
他急了,發資訊質問我:
「林爍,你是不是了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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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玩著掌心這個普普通通的黑 U 盤。
裡面有另一個人的一生。
我走它的時候本不敢細看。
我怕裡面的東西會告訴我——
我堂堂林家的繼承人居然見起意。
與一個永遠無法我的人了三年。
但是他這麼張這個東西,顯然不大對勁。
他為了這個 U 盤,居然敢這麼大聲吼我。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這些照片都是他拍的。
很多有趣的有的時刻,是他和他一起度過的。
7
我默默把黎岸的號碼拉黑,聯係了公司高層。
開始查黎岸進公司以來,所經手的每一個專案、每一筆賬目,連考勤表都不放過。
同時,我將 U 盤裡的容打包發給了私家偵探。
「林先生,您終于聯係我了。」
我平靜地說:「嗯,再查查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