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隔著一層的緞面料,溫度清晰得燙人。
他並未用力,只是提供了一個穩定可靠的支點。
溫阮幾乎是與他同手同腳地過了那道門檻。
待站穩,那隻手便立刻收了回去。
裴硯修面如常,繼續與住持低聲談。
“裴施主,房間已清掃完畢。”住持道,“旁邊這間靜室,也已為溫施主備好。”
他略一頷首。
禪房清幽至極,一桌一椅一榻,皆是古木製。
窗外竹影婆娑,兩人的房間果然僅一牆之隔。
“裴先生,我們要在這裡待幾天呀?”溫阮按捺不住好奇,小聲問。
“三天。”
溫阮心裡的小雀躍要跳出來了!
這可是帶薪寺廟驗啊,要在寺廟玩三天嗷嗷!
“很開心?”裴硯修察覺到那點幾乎藏不住的緒,眉梢微挑。
“以前從沒在寺廟住過,覺好新奇!”眼眸亮晶晶的。
隨即卻又像想起什麼,芒黯淡下去,聲音也低了幾分,“對不起,裴先生……”
裴硯修一愣。
“為什麼覺得對不起?”
“就是,你會不會覺得我話很多,而且總是咋咋呼呼、沒見過世面?”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旗袍的側。
說完才發現自己有點逾矩。
頓住,垂著眸等裴硯修轉離開,卻沒想到……
第11章 留在我邊,你會慢慢懂的
他非但沒走,捻佛珠的作也停下。
溫阮悄悄抬頭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
他用眼神示意:繼續說。
後知後覺的委屈和難堪湧了上來。
又想起周淮和喬星晚那些剜心的話。
溫阮低下頭,聲音帶著糯糯的鼻音,很小聲地,像在問他,又像在自言自語:
“裴先生…我是不是真的很蠢?所以才會別人說什麼都信,才會被他們這樣騙……”
“我……”聲音嗡嗡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從江南來到帝都,以為遇到了好朋友,以為……他們對我或許有那麼一點真心。”
吸了吸鼻子,眼淚又掉了下來:“結果全是假的。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所以活該被他們這樣耍得團團轉……”
溫阮已經做好了被他嘲諷或冷理的準備。
但預想中的冰冷話語並沒有到來。
到一串沁涼的佛珠輕輕托起了的下,迫使更抬起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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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沒有嘲諷,沒有不耐煩。
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審視。
“怎麼會。”
他目如古井深潭,有一種歷經千帆後的平靜。
“你不是蠢,也不是沒用。”
他看著通紅的眼睛和那顆顯得格外可憐的淚痣,指腹無意識地挲了一下溫潤的珠串。
“你只是還不了解這個圈子的遊戲規則。這裡的真心,是世界上最不值錢,也最昂貴的東西。”
他的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譏誚,那是悉一切後的淡漠。
“京圈這些紈絝子弟的做派,你見得了而已。”
話鋒一轉,他的目落在上,變得深沉而有迫。
“沒事。”
“留在我邊,”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會慢慢懂的。”
溫阮一愣。
“而且,我也沒有覺得你煩。你到稀奇,是因為還沒有見過。到稀奇,是人之常。眾生皆從懵懂中來,沒有人天生便知曉萬。”
溫阮眨了眨眼,淚珠還掛在睫上:“裴先生說話……好像佛經裡的謁語,好徹。”
裴硯修未置可否,只是收回了託著下的佛珠,彷彿剛才那段近乎溫的對話從未發生。
稍作安頓後,兩人便前往主殿敬香。
溫阮視線不由自主地被殿側一道人影吸引。
有個孩子靜靜立于香爐前,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風骨清絕的氣韻。
十指合攏,眼睫輕垂。
檀香繚繞間,那副清冷俗的模樣,令人心生敬仰,不敢驚擾。
溫阮看得一瞬失神。
直到那張側臉完全眼,才猛地反應過來。
“……蘇小姐?”
那人緩緩轉眸,神未變,角卻帶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位施主認識我?”
溫阮連忙點頭,帶著些張:“我是溫阮。之前在周淮的晚宴上做助理時見過您。您還記得嗎?”
蘇清梧,真正的京圈頂級名媛。
家世顯赫,富結合,比喬星晚級別高得多。
海外頂尖學府哲學與藝史雙學位背景,是圈子裡最稀罕的高知子。
溫阮記得,在那次宴會,蘇清梧舉止優雅,談吐不凡,是京圈那群紈絝子弟不能企及的存在。
因此對印象很好。
“蘇小姐,好巧啊,你也來上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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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梧的目在上輕輕一掠,淡聲道:“抱歉,不是刻意忘記。只是你現在……似乎變化了許多。”
這是周淮邊那個小助理溫阮?
完全認不出。
有那麼一瞬還以為是哪家千金大小姐!
仔細看,確實能對得上臉。
但是神、狀態明顯好很多,甚至整個人還散發著貴氣。
蘇清梧微微頓了下,視線移向溫阮旁邊形頎長的男子,神一凝。
“裴爺?您怎麼也來上香?好巧。”
蘇清梧像是想起什麼,將眸又落在溫阮上,眸更添一探究:“難道,你就是京圈傳得沸沸揚揚的裴爺為之衝冠一怒的那位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