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蘇淺悠。
深夜，又飄起了細的雪。
漆黑暗無亮的夜，靜得令人窒息。
蘇淺悠坐在墓碑前，百無聊賴地數著天上飄落了多雪花。
忽而林中傳來一聲細碎聲音，抬眸看去，便見一人直直往這邊走來。
那人姿拔，帶著髮冠，也沒有打傘，風雪落了他滿，在深夜裡，如同一個雪人。
蘇淺悠撐著臉，想著又是誰家親人或人來祭拜了。
卻在下一刻，看清了那人額間的硃砂，頓時心頭一窒。
漫天的白霧散去，看著宋鶴卿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雪從他眉眼落，他的眼神卻遠比雪更冷，又恍若凍結的冰。
他走得有些急，直到走到的碑前，才頓住腳步，看著碑上泥水寫就的五個字，眼中的寒冰忽然融化開來。
如同一灘深秋的水，一片落葉便可將眼底的緒割裂。
他怔怔看著墓碑，蘇淺悠也怔怔看著他。
空氣沉靜了很久很久，他驀然閉上了雙眼，悵然笑了。
“原來，你蘇月影。”
第十八章
蘇月影、蘇月影……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第一次見時，曾說：“我蘇月影，月的月，影子的影。”
月的影子……
宋鶴卿有些怔愣，看著那張和秦清悠極為相似的臉，驀然笑了。
月的影子，秦清悠的影子，清悠那樣溫的子，總是不忍他在人間孤寡難過，便化為神仙，化為月，將影子灑在了他的眼前。
蘇月影上前解他的釦子，那一刻，他是的，卻也只是為了那張臉。
可真當他看清蘇月影眼中的勾引與慾時，便如同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他心中的火，將他的理智強行拉回。
那不是清悠該有的眼神，也不是清悠該有的行為。
該是如白蓮花般清純高雅的品行，絕不會做出這檔子事，也絕不會像一個娼般，去委討好男人。
他猛地推開了眼前的蘇月影，沉聲道：“我並不想與你做這種事。”
蘇月影的手頓在半空中，僵著笑意問：“那公子想做什麼呢？”
他定定看著那張臉，忽而走至後半明的屏風後，隔著一層淺薄的紗，那道影和清悠何其相似？一如方才在臺下時，驚鴻一眼便是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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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便跳曲舞給我看吧，‘霓裳羽’可學過？”
蘇月影愣了愣：“學過，不過不太。”
來這青樓之人，誰看霓裳羽？唯有綠腰才客人青睞。
宋鶴卿道：“無礙。”
蘇月影見他堅持，便想出門去樂師，還未出門，卻聽後傳來一陣簫聲。
低沉，渾厚……
如夜空下的低，憂愁而深遠。
那是蘇月影第一次聽見簫聲，和這充斥著靡靡之音的青樓格格不。
坐在屏風後吹簫的人，也與這青樓格格不。
心中微，形一轉，迎著這簫聲翩翩舞。
但到底是不，總是磕磕絆絆，忘記這作，忘記那作。
每次失誤都下意識去看那屏風後的人，常年來的青樓生涯，生怕惹客人不快。
可那人卻只是靜靜坐在那裡，長長的簫，纖長的手指，整個人格外拔，而又瀟灑。
又看呆了。
一舞畢，那屏風後的人，平靜地放下了簫。
蘇月影道：“學藝不，公子見笑了。”
宋鶴卿不答，只淡淡道：“你跳得很好。”
在很久以前，丞相生辰，秦清悠為在宴席中獻舞，便常常找他練習。
那時他如此刻以簫聲相和，跳起來時也這樣磕磕絆絆。
方才看簾幕外那磕絆的影，竟真有片刻，彷彿回到了當年。
練舞時，秦清悠總會笑著問他：“卿卿，好看嗎？”
那時他不懂兒長，只是見到便紅了耳尖，偏偏他從不肯承認，每次都只說。
“別喚我卿卿，太過兒氣了。”
他一這樣說，秦清悠便笑了：“好吧好吧，我們未來的宋將軍可是這世間最勇猛的男兒。”
“只是不知道，世間最勇猛的男兒會不會也有一天對一小小子心呢？”
山林中，有簌簌的冷風呼嘯而過。
宋鶴卿看著眼前冰冷的墓碑，冷靜自持的氣息然無存，只剩下極度的痛楚。
讓他心的小小子啊。
一個為他死在了邊疆，一個就死在了他的眼前。
第十九章
他在碑前站一夜，蘇月影就看了他一夜。
等到天剛破曉，宋鶴卿才緩緩起，抬眸看著天邊朝，抿了抿，起往山下走去。
蘇月影心中一窒，緩緩嘆了口氣。
不知道宋鶴卿為何而來，也不知道宋鶴卿為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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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失去後才開始懷念，大抵是因為還未習慣沒有的存在，等到習慣了，也就忘懷了。
在他心中，從來都不是不可或缺。
生前就明白了，死後自然不會再自作多。
只恨自己狠不下心，若能變為厲鬼索命，還能為慕朝朝復仇。
可若真了厲鬼，難不真下得去手？
看著宋鶴卿的背影，忽而苦笑了一聲，心想他這一走，只怕此生不會再見。
想著便也不由多了些釋然，只看著宋鶴卿的影漸行漸遠。
忽然，不知為何，一強力扯著不斷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