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喜歡的是姐姐。
所以這份心事,被我死死在了心底。
後來,我們竟然因為我姐的死而結了婚。
我設想過一千種與他有關的未來。
卻從未想過,會是以失去姐姐為代價,換來一個陸鳴。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
更不是陸鳴想要的。
隔著一條人命,我們的心無論如何也靠不近。
那些晦的心意在年復一年、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婚姻生活裡,再掀不起一波瀾。
陸鳴或許從未看見過我眼中的意,又或者,只是裝作看不見。
直到我確認,他心底從未放下過姐姐。
那時我常想,若能回到過去就好了。
而現在,我們真的回來了。
我們都有了改變自己未來的機會。
4
「夏夏。」
姐姐放下碗,語氣帶著些許:「其實我覺得……陸鳴這人還不錯的。」
轉過頭看我,「要不然我和他試試?」
頓了頓,又輕聲問,目小心地落在我臉上:「夏夏,你……會不會生氣?」
我心中恍若雷擊。
看著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我終於明白。
原來早就看出來了。
看出來我喜歡陸鳴。
所以上輩子執意拉上我去河邊,不是為了壯膽。
而是想替我說話,替我表明心意。
是為我而去的。
也因我而死。
我鼻腔一酸,強下翻涌的緒,故意抬高聲調:
「盛疏桐!你說什麼胡話?我怎麼可能生氣!」
我扯出一個笑,語氣盡量輕鬆:「你知道的,我現在本就不喜歡陸鳴那種類型了。」
陸鳴所有的溫和細心都只對著姐姐。
我早就不喜歡了。
那份年的悸,早已被時磨平。
現在,一切終於回到了它本該有的軌跡。
「姐,去試試吧。」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清晰而真誠。
「我真心的祝福你們。」
這一次,我終於能走向一條真正屬於我自己的路。
再也不用日復一日枯坐在家中。
等一個不我的人。
5
第二天,姐姐和陸鳴確定了心意。
我爬上鎮子路口那棵大榕樹上乘涼。
樹下,他們的笑聲伴著蟬鳴傳我的耳中。
整個夏天,我都心照不宣地為他們打著掩護,同時,我也翻開了久未的課本。
這一世,不必輟學嫁人,我會參加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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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績普通,唯有拼盡全力。
九月開學,我們升高三。
姐姐和陸鳴選的理科,而我是文科。
我和他們在不同的班級。
放學後,他們倆準時出現在我的班級門口。
「夏夏,回家了。」
陸鳴肩上挎著姐姐的書包,跟著姐姐一同看我。
我拒絕了他們。
「姐,你回去吧,我已經申請上晚自習了。」
姐姐怔住了:「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跟我說?」
「我績不好,想上大學只能多花時間努力,我已經跟爸媽說過了,你們快回去吧。」
我頭也沒抬,盯著眼前的數學卷子,眉頭鎖。
「可是......」
姐姐還想說什麼,陸鳴卻突然黑了臉,拉住轉就走。
「別管了,怎樣怎樣!我們走!」
兩人逐漸遠去。
我繼續埋頭做題,卻聽見後傳來顧文州的嗤笑:
「呵,有趣。」
顧文州是高二下學期從大城市轉來的。
他每天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看小人書,平時還老拿鼻孔看人。
跟誰都相不來。
我和他更是沒說過話。
記得他的名字,還是因為我姐。
我懶得理會他說的什麼意思。
我的時間比任何人都來得寶貴,不想浪費一分一秒。
頭頂老舊的風扇嘎吱響著,我繼續做題。
夜裡我獨自打著手電筒回家。
學校到家要經過一道長長的坡道。
我輕著氣,低聲背誦課文。
路上的風悶熱黏膩,可我的腳步從未如此輕快。
直到我看見陸鳴站在我家巷口不遠。
他明顯是在等我。
「盛夏,你不必為了我故意躲到這麼晚。」
他蹙著眉盯著我,語氣低沉:
「孩子走夜路不安全。你別鬧了,明天開始跟我們一起回家。」
我看著他臉上那副仿佛什麼都懂的神,只覺得可笑。
「你覺得我是在躲你?」
「難道不是?從我和疏桐在一起,你就在刻意疏遠我。」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忍耐,「你想學習,我們可以幫你,沒必要用這種方式賭氣。」
「萬一出事,疏桐會擔心。」
他覺得我是在演戲。
覺得我的疏遠、我的努力,統統都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
「陸鳴,」我停下腳步,直視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做任何事都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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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時語塞。
我繼續開口:「我不喜歡你,就是真的不喜歡了。」
「晚自習是為了我自己,考大學也是!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的臉沉了下來,語氣生:「盛夏,你非要這樣說話?」
「是你先攔著我的路,對我說些自以為是的話。」
兩輩子加在一起,我第一次對他撕破了臉。
我們對峙在悶熱的夜風裡。
過了幾秒,他突然輕笑出聲。
「盛夏,就你還想上大學?我等著瞧!到時候別求我給你補習。」
陸鳴扔下一句話離去。
我轉走向家門,卻在抬眼的瞬間,心臟猛地一。
姐姐正靜靜站在家門前,不知看了多久。
接過我的書包後沉默片刻,忽然輕聲開口:
「夏夏,你既然這麼想考上大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