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手,慢慢抬起頭,泛紅的眼睛盯著我:
「抱歉。」
我吃驚:「陸燼」
7
陸燼是我高中唯一不討厭的人。
文理分科後,我們就一直是同桌。
他黑黑瘦瘦的,家境不好。
我高高胖胖的,人緣不好。
我時常看著他搖頭嘆息。
「唉。」
「你材真好,細胳膊細 A4 腰。」
他時常看著我咽口水。
「唉。」
「你伙食真好,每天燒烤漢堡小蛋糕。」
時間久了。
咱們也就互相了解了。
我知道他家里窮得揭不開鍋。
沒錢在外面吃午飯。
但是家又離得遠,午休時間來不及回去。
只能早上多吃幾個饅頭墊肚子。
然後中午不吃。
他也知道我有暴飲暴食的病。
力大就吃。
委屈就吃。
不就吃。
多次減失敗後,我突然想出一個辦法。
就是把午飯都推給陸燼。
「我吃不下了,你吃掉吧」
起初幾次他不肯。
我也不吃。
然後拿著隔夜的食威脅他:「你也不想看到味的食變質吧」
來回幾次,他妥協了。
只是我書包里斷斷續續會多出個一百、五十、兩百塊錢。
事實證明。
我的伙食真的高營養高熱量。
陸燼像吃了激素似的,高蹭蹭往上竄。
我們本來差不多高。
臨近畢業的時候,他已經比我高一個頭了。
膛也比之前寬厚,校服里的形不再是紙片似的單薄。
我也如願以償,瘦麻桿。
最後一次見面。
我把陸燼塞在我書包里的所有錢都疊好,然後塞進他的書包里。
回來後,我怕他還錢。
所以提前把他好友刪了。
就此,我們再也沒聯系。
8
因為陸燼突然的舉。
節目暫時停止錄制了。
陸燼要求和節目組單獨談話。
我們暫時先去房間放置行李。
沈添迫不及待地關上門:「妹啊,你認識陸燼」
「認識啊,他現在很有名嗎」我問。
我不看偶像劇,也不喜歡八卦。
確實沒有怎麼關注過。
不過下飛機那天看到個廣告牌像陸燼的。
只是和他高中的形象差太多了。
我沒多想。
「就那樣吧。」沈添撇。
「他出道到現在拍過五部電視劇,了三部。」
「而且,他還特別會給自己立深人設,什麼不近了,什麼白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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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看不慣他,知乎小說看多了,真把自己當霸總了。」
說到這,沈添狐疑地盯著我:「你倆......真的沒有點故事」
我聳聳肩:「我們就只是當過同桌而已,沒別的關系。」
「同桌」
沈添愣住,「我靠。」
「怎麼了」我不解。
「你不會就是他里那個厭食癥死掉的白月同桌吧」
我立馬垮臉:「你才死了。」
「我饞啥樣了,還厭食癥呢。」
「也是。」
我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他為什麼抱著你哭那樣」
「我知道了,他肯定認錯人了。」
「我猜測,他接下來肯定會找你當替,老妹你可千萬不能答應。」
「據我所知,這些白月都能看廣告復活的,指不定哪天就回來了。」
「......什麼白月什麼替」
我不耐煩,「你嘰里咕嚕到底在說什麼」
9
沈添打開一段采訪視頻,指尖一遞就把手機塞到我手里。
「喏,看。」
畫面里,陸燼陷在淺灰沙發中,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
旁的主持人笑著提問:「陸燼出道好像不算很早,那你有沒有過朋友呢」
陸燼搖頭,「沒有。」
「這個年紀還沒有過朋友真的嗎我不信。」
陸燼勾出淺淺的笑:「真的沒有,只單過。」
主持人瞪大眼睛:「你長這樣也會有單的煩惱嗎」
「都是高中時候的事了。」
「總說我胳膊細,細。覺得是夸獎,其實我自卑得要死掉了。」
主持人接話:「啊那這樣說你,你還喜歡」
「是無心的,自卑是我的問題。」
陸燼像是陷某種回憶,眼神溫:「人真的很好。」
「臉蛋白白胖胖,起來的,眼睛黑黑亮亮像小鹿斑比。」
「上課吃東西的時候,會把課本豎起來擋著,鼓鼓囊囊地嚼嚼嚼,像只小倉鼠。」
「知道我吃不起飯,每天都找各種借口把從家里帶來的午飯讓給我。」
「說自己要減,要去校外吃減脂餐。」
他像是想起什麼,聲音低下去:「我竟然真的信了,真是蠢得可以。」
「後來我從其它同學里知道,其實本沒有去校外吃飯,而是去場轉幾圈回來,騙我說自己去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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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他眼眶突然紅了。
「那麼喜歡吃,那麼食的人啊。」
「為了我,每天忍挨。」
主持人追問:「那後來呢你有表白嗎」
「沒有來得及。」
陸燼閉了閉眼,一滴眼淚劃過臉頰。
「畢業後,就消失了,刪掉了我的好友,所有賬號包括手機號都注銷了。」
「我找了很久,有同學看不下去,告訴我說,得了嚴重的厭食癥,去國外治療了。」
「我總會反復夢到,我們最後一次肩而過那天,我拉住的手腕,想和表白。」
「可是看著那雙眼睛,我偏偏就膽怯了。」
「你說,我為什麼就膽怯了呢」
主持人放輕聲音問:「那你可以去國外找呀」
「來不及了。」
陸燼眼眶通紅,淚水盈滿眼眶,聲音抖:
「同學說,已經......不在了。」
「你知道嗎我始終忘不了最後一次見面,我拉住的時候。

